59 昭宁之一

59 昭宁之一 待晏青棠终于从昭阳宫中出来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她在殿内坐了太久，听著一桩又一桩军报与政务，直到踏出殿门，脑中仍是昏沉一片，连廊下迎面而来的风都像隔著一层薄雾。她沿著长廊走了几步，抬眼时，忽然望见不远处立著一道熟悉身影。晏青棠怔在原地。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与后怕，竟毫无征兆地尽数翻涌而上。被泽渊掳走时的惊惶，迷香入肺时的无力，刀刃贴近肌肤时的恐惧，还有方才强撑著坐在朝臣之前、深怕露出半分软弱的疲惫，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，寻到了出口。她来不及细想，双脚便已先一步踏开。裙䙓飘过长廊，朝他疾奔而去。云司白显然未料到她会突然奔来，眸中掠过一瞬错愕。直到那道身影直直撞入怀中，他才本能地抬手将人接住。肩头尚未愈合的伤被这一下撞得隐隐作痛，他却眉心未皱，神情自若，只将手臂收紧了些，稳稳护住她。怀中人正在微微发颤。“没事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落在暮色里，温和得近乎呢喃。晏青棠紧紧攥著他身后的衣料，将脸埋在他怀中。鼻间尽是他身上熟悉的淡香，那些纷乱不安的情绪，一点一点平息下来。嫁入云府之事，恍如昨日。那时她还惦念著裴照雪，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在意云司白。或许早在那些看似寻常的朝夕里，他便已悄无声息地越过她心中筑起的重重防线。待恍然惊觉时，第一个念头竟是逃。于是，她藉著那封无端送来、仿著裴照雪字迹写就的信，匆匆离开云府，躲回了公主府。如今想来，那封信多半也是出自泽渊之手。故意提醒晏青棠，迫使她与云司白生出嫌隙，独自离开云府。届时，失去云家庇护的昭宁公主孤立无援，自然更容易落入他手中。泽渊未料及，本该对她并无多少情分的云司白，竟会在昭阳城破之际回身寻她，甚至不惜将她强行带离那座将倾的皇城。晏青棠抱了一会，思绪一转，忽然想起他身上的伤，忙自他怀中退开半步：“你的伤……你怎会这样快便赶回昭阳？”

云司白垂眸看著她，温言道：“父亲与云家军已将沿途乱军肃清，回师昭阳，臣自然也该回来。”

“殿下先前已将臣丢在云府一次，自己回了公主府。如今莫非还打算再将臣丢在城郊别院？”云司白这话说得，好似她是个格外凉薄的女娘，将夫婿弃若敝屣，半点也不知珍惜。晏青棠满腔酸涩骤然消散。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：“我何时将你丢下了？”

“回公主府，是因为那封信搅得我心里有些乱，才想著独自静一静……至于回昭阳，分明是你替我安排好的，怎么如今倒成了我将你丢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