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 暗流之二

07 暗流之二 晏青棠沐浴过后，披著一袭薄薄寝衣坐在妆台前，湿发垂落肩头，尚带著氤氲的水汽。一旁侍女正替她细细绞发，指尖有些发颤。她看著铜镜中晏青棠过分平静的眉眼，终究忍不住低声道：“公主……当真心甘情愿从了云二公子吗？”

她自幼跟在晏青棠身边，最清楚这位公主殿下是什么性子。昭宁公主生来尊贵，从不是任人摆布之人。当初奉旨嫁入云家，已是万般不愿；如今云家竟胆大至此，敢在宵食之中动手脚，依著公主往日脾性，莫说是一盏茶、一碟点心，便是整座云府，也该被她掀个天翻地覆才是。可偏偏此刻，晏青棠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。不哭，不怒，也不曾摔碎半件东西。铜镜里，晏青棠缓缓睁开眼，眸底覆著一层寒霜：“心甘情愿？”她低低重复了一遍，唇边似有笑意：“他们既想看本宫心甘情愿，本宫为何不顺著他们？”

晏青棠望向镜中人，声音仍是淡淡的：“戏既已开场，总要演得像些，才不枉他们费尽心思。”人心穷凶极恶，晏青棠早便知道。她贵为皇朝公主，自幼养尊处优，骨子里纵有骄矜任性，却从来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之人。她嫁入云府这两日，甚少与人言语。即便是与云司白私下相对，云司白待她始终恭敬，句句皆守著君臣之礼，而她从未在他面前自称过“本宫”。因为要查案的人，只是晏青棠，而非昭宁公主。她可以有许多身分，也可以逢场作戏。但此时此刻，她不愿做那个被宫墙、圣旨与封号困住的公主。正梳妆时，云司白亦已梳洗完毕，缓步入了房中。侍女忙停下手中动作，垂首行礼：“云二公子。”

云司白微微抬手，示意她退下。侍女略略迟疑了一瞬，直到瞥见晏青棠轻轻颔首，这才敛眉应声，悄然退了出去。房门合上，屋中一时只剩下两人。云司白缓步走到晏青棠身后，隔著铜镜望向她。镜中女子鬓发未绾，眉目冷静。“明日宫中设宴，陛下已命昭阳城中官宦皆入宫赴席。”

“设宴？”她抬眼，从铜镜里看他：“裴照雪尸骨未归，玄都军甫败于望归川，他倒还有兴致设宴。”

云司白并未接这句怨刺，仅温声道：“殿下应该同去。”说著，微微俯身，拾起她妆奁旁一支玉簪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玄都军一案牵涉军报、粮草、兵符调令，若真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，未必能越过兵部。明日宫宴，兵部尚书也在席中。”

他指尖穿过她未绾的长发，替她将那支玉簪一点点簪入发间。“平日里要近他的身，并不容易。可宫宴之上，人多眼杂，觥筹交错。”

晏青棠抬起手，指尖慢慢抚过那支冰凉玉簪：“即便如此，我们若堂而皇之地接近兵部尚书，只怕也探不出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