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 鹿霞之七

23 鹿霞之七 顾欢愉极其敷衍地屈了屈膝：“原来昭宁公主也在。”

这一礼行得极是潦草，膝未屈下几分，腰背更是挺得笔直。莫说公主，便是寻常官家女眷相见，也断不至如此敷衍轻慢。晏青棠眼眸微眯，未曾应声。顾欢愉浑然不觉不妥，旋即站直身子，道：“早听说殿下新婚不久，想来云二公子今日是特意陪殿下出来散心的？”

她口中虽称著“殿下”，神态却毫无敬意。顾欢愉身后的侍女却是连忙跪下叩礼：“拜见昭宁公主殿下。”

顾欢愉回头瞥了侍女一眼，似嫌她多事，道：“不过偶然遇见，何必这样大的礼数？”

山道上霎时静了下来。晏青棠看著她，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笑意。“顾姑娘说得也是。”她语声不疾不徐：“不知礼的人，行再大的礼，也终究只是白费功夫。”

顾欢愉听出了她话中讥意，蓦地涨红脸道：“你说谁不知礼？”

晏青棠神色不变，仅淡淡看著她：“顾姑娘既听得明白，又何必多问？”

顾欢愉自幼被人捧在掌心，何曾受过这般直白的奚落？更何况，奚落她的人，还是如今名正言顺站在云司白身侧的女子。妒意混著恼怒直冲心头，她竟不经思索，猛地伸手朝晏青棠肩上推去——

事发猝然。山道石阶本就陡峭，积雪又被往来行人踩得半融，薄薄一层水意凝在青石之上，湿滑得几乎无处著力。晏青棠毫无防备，脚下骤然一滑，整个人朝后跌去。“殿下！”眠香惊呼出声。云司白神色骤变，几乎在同一瞬伸手去抓她。可晏青棠已然跌下第一级石阶。云司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，岂料被那股下坠之力猛地带得向前踉跄，鞋底碾过融雪，骤然失了支撑，竟也跟著跌了下去。天旋地转间，晏青棠感觉腰间一紧。是云司白将她拽入怀中，侧过身，以肩背护住她。两人一同跌下石阶，接连滚落五六级。衣料擦过粗糙石面，积雪被撞得四散飞溅。晏青棠被他牢牢护在怀中，耳畔风声凌乱，鼻尖尽是他衣襟间清淡的沉香气息。直至滚落下方转角处的平台，云司白肩背撞上石栏，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。“公子！”

“殿下！”

眠香与水月齐齐惊得失色，连忙沿著石阶奔下。晏青棠伏在云司白怀中，额角抵著他的肩。片刻之后，她才从方才那阵翻滚中回过神来。“云司白？”

身下之人没有立刻应声。他的手护在她腰后，只是方才那一撞似乎岔了气，此时闭著眼，呼吸略显凌乱。晏青棠心口一紧，撑著他的胸膛坐起身来：“云司白！”

云司白缓过气，睁开了眼道：“臣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