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 昭宁之五

63 昭宁之五 两支利箭同时贯入血肉。泽渊身形剧烈一震。他垂眸看著没入胸口的箭羽，鲜血自他唇角缓缓溢出。咽喉被箭矢洞穿，所有未及出口的咒骂，皆化作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。身躯轰然坠下马背。泽渊坠下马背时，衣襟骤然散开，那枚玉珮亦自衣袍内里滑落，坠入遍染鲜血的碎石之间。只听极轻的一声脆响。素白玉面自六出冰纹中央裂开，碎成了两半。晏青棠怔怔望著泽渊倒下的方向，耳畔仍残留著箭矢离弦时的嗡鸣。那个摧毁望归川、攻破昭阳，亲手杀死裴照雪，也令无数百姓骤然流离失所的人，死在了她的箭下。可她没有想像中的快意。握弓的手仍僵在半空，直至此刻方感觉到，那支箭穿过血肉时沉重的分量。云司白微凉的手缓缓收拢，将她僵住的手指连同长弓一并握住。“殿下。”他低声唤她。晏青棠闭了闭眼：“我杀了他。”

“是。”云司白没有告诉她泽渊罪有应得，也没有劝她不必害怕，只将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收紧了一些。战场另一端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。“泽渊已死！”

声音穿过混乱军阵，转瞬便被更多人接连高喊。“泽渊已死——”

“北泽太子已死！”

原本仍在负隅顽抗的北泽军霎时大乱。有人失神地盯著那具倒卧于血泊中的身影，有人丢下兵刃转身欲逃，亦有人茫然立在原地，再无半分战意。云怀璧趁势勒马立于阵前，长刀扬起，厉声喝道：“泽渊已死，降者不杀！”

南晏将士齐声应和，声震四野。晏青棠终于从那片震耳欲聋的呼声中回过神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仍在颤抖的手从云司白掌中抽出，重新握紧缰绳。再开口时，声音虽略带沙哑，却已恢复了一国公主应有的沉稳：“传本宫令，放下兵刃者不杀，负隅顽抗者就地处置。命军医先救治伤兵，不分南晏、北泽，皆不可弃之不顾。”

身侧将领齐齐领命。残阳如血，照过满目疮痍，也照亮那两瓣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白玉。晏青棠下马走了过去。她在碎玉前停留许久，终究俯下身，一一拾起。玉面沾著血污，裂痕恰好从玄都花中间穿过，再也无法拼合如初。恰如斯人已去，旧梦难追。昭阳城内的战火渐渐止息。夜色降临时，晏青棠独自坐在房中。案上烛火微晃，那两片碎玉便静静躺在她的掌心，映出一线黯淡的光。房门被人缓缓推开。云司白走了进来。他已卸去轻甲，换回一身云水蓝长袍。衣襟袖口皆重新整理得齐整，眉目清淡。“司白。”

晏青棠忽然唤他。云司白脚步停住，眸光亦随之微微一动。晏青棠低头看著掌中碎玉，缓缓道：“本宫是真的喜欢过裴照雪。”

“臣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