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 鹿霞之八

24 鹿霞之八 晏青棠垂眸看著顾欢愉，唇角漫不经心地扬了扬：“这不是会规矩么？”说罢，拂了拂衣袖，转身沿著石阶缓步而下。晏青棠一路行至云司白身前。望著他肩头沾染的碎雪与擦破的衣袖，她脚下步子轻顿。方才怒火攻心，一心只想教训顾欢愉，倒忘了自己如今在人前，还有另一重身分。——云家二公子的新妇。还是个与夫君琴瑟和鸣、情深意笃的贤良新妇。想到此处，晏青棠将眉目间尚未散尽的冷意敛去，缓缓朝云司白伸出手。几乎是同一瞬间，眠香与水月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肩。方才那几记耳光实在太过俐落，两人见她抬手，脑中默契地闪过同一个念头——殿下该不会还没消气吧？便连云司白也本能地往后退开一小截，默默与她的手拉开了些许距离。晏青棠：“……”

她微微眯眼。云司白轻咳一声，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，若无其事地又靠近前。晏青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，到底还是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碎雪，又细细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。她的动作温柔，语气也跟著放得轻软：“夫君，可还疼？”

那声“夫君”柔和婉转，与方才冷著脸、接连赏了顾欢愉数记耳光的昭宁公主，简直判若两人。云司白眸底笑意微漾，低声应道：“让殿下担心了。臣只是些擦伤，不碍事。”

眠香与水月默默对视了一眼，又同时移开目光。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，从裴照雪战死、望归川疑云、被迫下嫁云家，到这一路步步为营、处处隐忍，仿佛都在这一刻寻著了宣泄的出口。顾欢愉今日，也算是自己撞上了刀口。晏青棠心头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，总算痛痛快快地出尽了。云司白看在眼里，不由庆幸。幸而这气今日已撒了个干净。否则再憋下去，迟早有一日，这把火便要烧到他身上来。晏青棠替他理好衣襟，正欲收回手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。她眸光一抬。云司白神色温然，掌心隔著衣袖虚扶著她，语气更是体贴得无可挑剔：“雪天路滑，殿下方才又费了不少力气，还是让臣扶著罢。”

晏青棠听出他话中那点揶揄，眼尾微微一挑。“怎么？”她压低声音，皮笑肉不笑地问，“云二公子也想试试，本宫究竟费了多少力气？”

云司白唇边笑意一滞。晏青棠轻哼一声，却也没有挣开。两人并肩越过顾欢愉，向著山上别院而去。顾欢愉仍跪在雪地里，两颊高高肿起，眼底羞愤几乎凝成实质。她身旁的侍女战战兢兢地上前，想要搀扶，却被她猛地甩开。“滚！”

侍女踉跄两步，吓得跪倒在地，再不敢动。水月听见身后动静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，旋即又将声音压低：“公子，就这么将人留在这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