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 风雪之二

02 风雪之二 一夜静卧未眠，晨起时，晏青棠方才望见，云司白竟在地上打了一夜地铺。窗外天色微白，雪光透过半掩的窗櫺落进来，照得满室清寒。红烛早已燃尽，只馀几缕冷烟蜷在烛盏边。他身上仅披著一件外袍，长身蜷在榻前不远处，明明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世家公子，却将那薄薄一床锦被让给了她，自己枕著手臂，睡在冰凉的地上。晏青棠垂眸看了许久。她原以为他是在作态。可这一夜，云司白当真未曾靠近她半步。晏青棠指尖微微收紧，心中那点冷硬，忽然像被晨霜覆了一层，仍旧寒，却没那么锐利了。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，云司白睫羽轻颤，缓缓睁开眼。他醒来的第一瞬，眼中尚有几分未散的倦意，却很快清明过来。见晏青棠坐在榻上望著自己，他怔了怔，旋即撑身坐起，低声道：“殿下醒了。”

晏青棠没有应声。云司白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外袍，这才想起自己竟和衣睡了一夜，便淡淡一笑：“臣睡相不好，未惊扰殿下吧？”

晏青棠冷声道：“你倒是委屈。”

“不委屈。”他答得极快，声音还带著晨起的微哑：“殿下安睡，臣便没什么委屈。”

晏青棠道：“我没有睡。”

云司白一顿。他抬眸，目光落在她眼下那抹淡淡青痕上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却很快又压了下去。“是臣疏忽。”他道：“新婚之夜本就吵闹，又兼府中人多眼杂，殿下睡不著，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晏青棠忽然问：“你也一夜未眠？”

云司白笑了笑：“地上凉，睡不沉。”

“那你为何不去外间？”

“外间有人守著。”他语气平静：“臣若出去，今日天一亮，整座云府便会知道，昭宁公主新婚夜将夫君逐出房门。”

晏青棠眸色微冷：“你怕丢脸？”

云司白笑意淡淡：“臣怕的是，旁人借此议论殿下。”

这一句落下，房中静了片刻。窗外枝头积雪簌簌一落，晏青棠方移开视线，声音仍冷：“云司白，你不必如此。”

“殿下指什么？”

“不必装得这般体贴。”晏青棠道：“你我都清楚，这桩婚事不是你情我愿。你奉旨娶我，我奉旨嫁你，往后在人前做足夫妻模样便够了。私下如何，不必多费心思。”

云司白望著她许久。晨光落在他侧脸，将那一身温润公子的皮相照得分明。可那双眼里，却像藏著一片无声深水，越看越不见底。“是臣的不是。”他顿了顿，指尖在袖口虚虚一拂，语气温顺得几乎挑不出半分错处：“殿下既不喜欢，臣自当改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