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风雪之一

01 风雪之一 圣旨落下那一日，昭阳城仍未出丧。满城白幡未撤，宫墙上的积雪也未消融。便是长街深处卖花的老妪都还记得，玄都将军祭礼那夜，昭宁公主曾一袭素衣，独自跪在宫门之前，任凭风雪落满肩头，整整一夜未曾起身。可天子一道旨意，便要她换下丧服，披上嫁衣。晏青棠心知，望归川大军覆灭，裴照雪战死，非是寻常败仗。她生性执拗，骨子里更有皇室公主的骄矜与桀骜。既认定其中另有隐情，便绝不肯任由真相埋没于风雪之下，更不愿在裴照雪尸骨未寒之时，若无其事地嫁作他人新妇。她认定，望归川一役之后，真正从中得利之人，正是云家。如今晏帝又要她嫁与云氏二公子，更令她疑心，这桩婚事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。在晏青棠看来，云家或许早已涉入望归川之变。至于云司白，也不过是云相推到她身边的一枚棋子，用来牵制她、监视她，甚至替云氏遮掩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大婚之夜，云府满庭红绸，灯火通明。满城白幡尚未撤尽，云府却已换上喜色。朱绫缠柱，金铃垂檐，连廊下积雪都被下人扫得一干二净，仿佛只要这一场婚事办得足够热闹，那位战死望归川的玄都将军，便能从所有人口中、所有人心里，被彻底抹去。晏青棠坐在喜榻之上，凤冠沉重，压得颈骨生疼。大红嫁衣层层铺开，偏偏她袖中攥著的，仍是那枚素白玉珮。那是裴照雪出征前留给她的。玉珮冰冷，硌在掌心，于她而言却是如今唯一温暖、真实的东西。门外宾客声渐渐远去，喜娘与侍婢也被遣退，房中只剩红烛劈啪轻响。不多时，房门被人轻轻推开。红盖头覆在眼前，将满室烛火都隔成一片朦胧血色。她听见他踏入房中的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停在离她三步之外。她垂著眼，声音冷淡：“云二公子若是来行夫妻之礼，大可不必。”

云司白脚步一顿。他看著喜榻上那道红衣身影。她坐得很直，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。红盖头遮住她的面容，却遮不住她袖中暗暗绷紧的手，也遮不住她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。他沉默片刻，竟未上前，而是转身将房门阖上。晏青棠手腕微微一紧。袖中一支簪子，已抵在掌心。云司白似乎看见了，却只当未见。他走到案前，亲手倒了两盏合卺酒，将其中一盏推到离她不远处。“殿下放心。”他低声道：“今夜不会有人逼您。”

晏青棠猛地攥紧了掌心，下一瞬，她抬手扯下红盖头。大红喜帕自凤冠下滑落，轻轻坠在她膝上。“这话，是云相教你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