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 暗流之五

10 暗流之五 曲声仍在殿中回旋。晏青棠水袖翻转，身姿清绝。唱至末尾，声音愈发低婉，宛如雪落荒原，万籁俱寂。最后一声尾音散入丝竹之中，她收袖而立，垂眸行礼。四下寂然。晏帝看著她，久久未曾开口。晏青棠亦不抬头，只静静站在殿心，长袖垂落身侧，像一枝被雪压过，却始终未折的海棠。蓁妃唇畔的弧度淡了几分。她自然也听出了其中不合时宜的悲意。原本不过想借一支曲子折一折昭宁的傲骨，却不料晏青棠竟敢在她的寿宴上，唱出这样一折祭奠之音。这哪里是为她贺寿？分明是给死人招魂。“昭宁。”晏帝终于放下金杯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今日乃蓁妃寿宴，你选这一折曲，可有何深意？”

晏青棠正要开口，席侧却已有人先一步起身。衣袂轻动，云司白离席而出，行至她身旁，朝御座长揖。“陛下恕罪。”

晏帝目光落到他身上：“云卿有何罪？”

云司白垂目道：“此曲乃臣替殿下所择。”

晏青棠骤然侧首看他。云司白并未回望，维持著俯身行礼的姿势，不疾不徐地道：“蓁娘娘寿宴，寻常欢乐之曲固然应景，只是臣想，娘娘素来仁善，深得陛下宠眷。如今北境战事方歇，望归川忠魂未远，若能于寿宴之上献一折清雅安魂之曲，既为娘娘添福，亦为我南晏将士祈一份太平，或更见殿下一片孝敬之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殿下少时曾听裴将军讲述边关风雪，心中感念将士守土之苦，故而唱得悲切了些。若有不合时宜之处，皆是臣思虑不周，还请陛下责罚。”

寥寥数语，竟将一折祭曲，说成了为国祈福、替将士安魂。席间众人心思各异，一时却无人敢出声。晏帝看著他，眼底情绪沉得叫人辨不分明。半晌，方淡淡道：“云卿倒是思虑周全。”

云司白神色不改：“臣只是想，陛下素来怜恤将士，蓁娘娘亦有仁慈之名。殿下此曲虽不热闹，却到底是一份念忠魂、祈太平的赤诚心意。”

话已至此，若说曲意不祥，便是不敬忠魂；若论此举冒犯，又像是不容昭宁公主念及亡将旧恩。晏帝纵然明知她真正所祭何人，此刻也只能将这一折曲，认作为南晏将士所作的安魂祈愿。好一张温柔的口，竟比刀还利。蓁妃眸光微动，须臾，重新扬起唇角。“云二公子如此一说，本宫倒觉得，是本宫俗了。”她徐徐道：“昭宁有这份心，甚好。今日这一曲虽清冷了些，却也别有一番意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