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 惊川之六

16 惊川之六 晨雾未散，陆府后巷仍笼在一片灰白天光里。昨夜落下的雪已被车轮与脚步碾得凌乱，巷口积著一层薄薄泥水。两侧院墙高耸，墙根背阴处尚凝著未化的冰，寒气顺著青砖一寸寸渗出来。云司白立在陆府西侧角门外，目光落在墙根一处被雪水洇湿的痕迹上。昨夜焚过的纸灰与残留火漆，早已被他的人尽数收走。如今现场仅馀一圈极淡的焦痕，混在泥雪之中，若非事先知晓，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有人焚烧物什。跟在他身后的灰衣男子低声道：“公子，昨夜盯梢之人亲眼瞧见，那人自陆府西角门出来，蒙著面，身量不高。焚尽手中之物后，便往南巷去了。”

云司白微微俯身，看了眼雪地上几道早已模糊的脚印。“跟丢了？”

灰衣男子低下头：“那人对附近地形极熟，转入南巷后便不见了。属下怕打草惊蛇，不敢贸然追入。”

云司白并未责怪，只淡声道：“先不必追了。派人守著南巷几处出口，暗中查清昨夜可有生面孔投宿。”

灰衣男子低声应是。云司白直起身，拂去袖间沾上的一点薄雪，抬眼望了望天色，忽然又道：“回府前，绕道去一趟南市。”

灰衣男子微微一怔：“公子可是还要查什么人？”

“不查人。”

云司白说得平淡，像只是随口一提：“去城南那间春酥铺，买一盒新出炉的杏仁酥。要最里头那一炉，火候轻些，莫洒桂花糖。”

灰衣男子愣了愣。那间铺子离此处足有两条街，杏仁酥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，更不知公子为何连火候与糖霜都交代得这般仔细。他正欲应声，却听云司白又补了一句：“再带一盏热酪浆，少放些糖。”

灰衣男子迟疑道：“公子一向不喜甜食……”

云司白脚步微顿。晨雾之中，他眉眼仍旧温和，眸底却像掠过一缕极淡、极远的旧影。“照办便是。”

灰衣男子敛声称是，旋身而去。✧ ❁ ✧

晏青棠又眯了一会儿，方才起身。眠香替她梳洗更衣时，厨下正巧送来早膳。除了云府惯常备下的清粥小菜，案上还多了一盒尚带馀温的杏仁酥、一盏热酪浆。眠香将食盒打开时，甜香随著热气散出来，笑道：“这是云二公子方才命人从南市带回来的，说公主昨夜睡得晚，晨起胃口或许不佳，便让人备了些合口的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