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鹿霞之六

22 鹿霞之六 天色方亮，云府门前便已备好了车马。未免太过招摇，挑的是一辆外观寻常的青帷马车，随行之人也不过眠香、水月与几名侍从。可即便如此，车驾驶出长街时，仍引来不少行人观看。昭宁公主与新婚夫君趁著晴日出城游赏。无人会想到，这一趟真正的去处，并不在栖霞台。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四周屋舍渐疏，官道两旁只馀连绵山林。待日光透过云层，将远山染上一层淡淡金色时，栖霞台的石阶与飞檐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此处依山而建，前临涧水，后接重峦。台下零星停著几辆游赏的车驾，偶有衣著华贵的男女携仆从拾级而上，远远望见云府车马，皆不免多看几眼。晏青棠隔著帘隙扫过外头，低声道：“果然还是惹眼。早知如此，便该扮作一对寻常夫妇。”

“栖霞台向来只接待王公贵胄与世家眷属。”云司白坐在对面，语气温然：“若当真扮作寻常夫妇，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。”

晏青棠闻言，轻哼一声，将帘子放了下来。马车在山门前缓缓停稳。栖霞台的管事早已率人候在阶下。那人年约四旬，身著一袭青灰长袍，见云府车驾停下，连忙领著数名仆从迎上前来，躬身行礼。“小人叩见昭宁殿下、云二公子。”

车帘掀起，云司白先一步踏下马车，随即转过身，一如往常地朝车中伸出手。山门前往来之人虽不算多，却已有不少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向此处。这般戏码演过几回，晏青棠早已习以为常，未曾迟疑，便将手搭入他掌中，借著他的力道下了车。“殿下当心脚下。”他举止体贴，落在旁人眼中，俨然便是一对新婚燕尔、情意甚笃的璧人。云司白本就生得清雅温润，此刻眉目含笑，更惹得一旁几名年轻女眷频频侧目。有的执扇掩唇，有的故作矜持地别开脸去，颊边那抹悄然浮起的薄红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。晏青棠亦适时牵起一抹浅淡的笑，待双足站稳，却借著宽袖遮掩，毫不客气地在他掌心掐了一下。云司白指尖微顿，面上却不露分毫。他目光浅落在她面上，道：“殿下可是坐得久了，腿上有些乏力？”

晏青棠唇边那点笑险些挂不住。四周尚有不少人看著，她不好当众发作，只得顺势挽住他的手臂，指尖却隔著衣袖，在他臂上又狠狠拧了一把。“有劳夫君扶稳些。”她笑得端庄，随即稍稍靠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莫叫本宫一时站不稳，不慎踩断了你的脚。”

云司白眸底掠过一丝促狭，笑意愈浓。一旁几名女眷见二人亲近，絮絮纷纷。那目光在云司白身上流连几回，又落到晏青棠挽著他的手上，难掩几分艳羡。云司白偏过头，同样将声音压得唯有二人能听见：“殿下若当真站不稳，臣便只好抱著殿下上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