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鹿霞之二

18 鹿霞之二 穿过后巷后，云司白并未往长街方向走，反而带著晏青棠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弄。巷中背阴，积雪尚未化尽。两侧院墙高耸，墙根覆著一层薄冰，日光只能从头顶斜斜落下一线，将青石地映得冷白。云司白一路未曾停步，显然早已将路线记得分明。晏青棠跟在他身侧，低声问道：“那人究竟藏在何处？”

“前面。”

“前面是何处？”

云司白侧眸看她一眼，唇边仍带著一点若有似无的笑：“殿下再走几步便知道了。”

晏青棠冷冷道：“云二公子似乎很喜欢卖关子。”

巷子尽头是一间荒废已久的旧宅。门上朱漆斑驳，铜环生锈，门楣下还垂著半截褪色灯穗，瞧来早已无人居住。云司白行至门前，抬手在门环上轻叩三下，停了一息，又叩两下。门后很快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片刻后，木门自内打开一道窄缝。一名穿灰布短褐的男子先探出头来，目光迅速扫过二人身后，确认无人跟随，才将门拉开：“公子。”

云司白带著晏青棠入内。院中比外头更显荒凉。枯藤攀满廊柱，石桌上积著未扫的薄雪，正屋窗纸破了几处，被风一吹，便发出细碎颤响。晏青棠环视四周：“你将人藏在这里？”

“此处原是一名旧商人的宅院，早在数年前便已荒废。”云司白道：“地契几经转手，云家一时也查不到此处。”

晏青棠听出他话中之意，目光微沉：“你早就备著这种地方？”

“身在云家，总要替自己留几条退路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晏青棠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云司白已转身往正屋走去，没有让她看清方才那句话落下时，他眼底究竟是何神色。守门的灰衣男子快步上前，推开正屋房门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只点了一盏小灯。一名鬓发斑白的老者坐在墙边，身上披著厚旧棉衣，两只手紧紧握在膝上。听见门响，他整个人猛地一颤，像是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。他先看见云司白，神色尚且只是畏惧。直到目光落在晏青棠身上，脸色骤然一变，竟踉跄著爬起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“草民……草民叩见昭宁公主。”

晏青棠停在门边，眸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。“你认得本宫？”

老者额头抵地，肩膀微微发颤：“草民曾在昭阳宫外，见过殿下的仪驾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老者身形一僵，半晌才缓缓抬首，却仍不敢直视她。云司白行至一旁，低声道：“他名叫郑魁，望归川一案发生前，在兵部驾部司任书吏，专司抄录北境驿马与粮草调度文牒。”

晏青棠眉梢微抬，似笑非笑道：“哦？那郑书吏怎得如今沦落至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