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 风雪之三

03 风雪之三 云相年近六旬，鬓边已见霜色，一身深青常服穿得端正，眉眼沉静，久居朝堂之人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；云夫人坐在他身侧，衣饰素雅，神色温和，只是那双眼在晏青棠身上一掠而过时，仍藏著几分难以言明的审度。晏青棠一踏入正堂，原本低低的私语声便尽数止了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绣金长裙，发间簪著宫中赐下的金步摇，行走间珠玉轻响，明艳而清冷。云司白走在她身侧，始终与她隔著半步的距离。不远不近，恰好是旁人看来亲近，只有晏青棠自己知道，他并未越过分寸。云相看了二人一眼，目光先落在晏青棠身上，随后才缓缓道：“殿下昨夜可歇得安稳？”

这一句问得平常，却叫满堂人的耳朵都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。晏青棠抬眸，神色淡淡道：“有劳云相挂心，尚可。”

她称他云相，而非君舅。堂中气息微微一滞。云夫人指尖轻轻一顿，随即笑道：“殿下身份尊贵，府中下人若有伺候不周之处，还望殿下莫要见怪。”

晏青棠正欲开口，身侧的云司白已先一步温声道：“母亲放心，昨夜一切妥当，殿下并未受委屈。”

这话说得平和，却又恰好替晏青棠挡去了后头所有试探。云夫人看了他一眼，笑意稍深：“如此便好。”

侍女很快奉上两盏新茶。按寻常礼数，新妇翌晨该向舅姑奉茶，改口认亲。可晏青棠是公主，君臣之别横在前头，这一盏茶便成了极微妙的东西。奉得太低，是折了皇家颜面；奉得太高，又像是不肯认这桩婚事。旁人或许不知，可云相夫妇心中必然明白。晏青棠嫁入相府，本就不是心甘情愿；她与云司白素不相识，既无半分情分可言，心中所存，恐怕更多的只会是怨愤。晏青棠垂眼看著托盘上的茶盏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。她刚要伸手，云司白却先一步取过其中一盏。云司白未看她，捧茶上前，行了一礼。“父亲，母亲。”他声音清润，仍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。“殿下身份尊贵，今日能亲至正堂，已是全了云家的颜面。这盏茶，便由孩儿代殿下与二老奉上。”

堂中瞬间安静下来。云相抬眼看他，目光沉了沉：“代？”

云司白微微一笑道：“是。儿子既娶殿下为妻，自当替她周全礼数，也替她挡去不该受的为难。”

这一句落下，晏青棠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，看向云司白的侧脸。他此刻立在堂中，分明是在笑，却像一柄藏在锦匣里的薄刃，锋芒不露，却已将所有人的试探都隔在了她身前。云相盯著他半晌，方伸手接过茶盏：“既如此，便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