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 望归

序 望归 望归，望归，故人何日归？答曰：如明月高悬，可望不可及。那年昭阳的雪落得极大。朱红宫墙覆满皑皑霜色，风自御花园深处穿廊而过，卷起漫天碎雪。忽有一道清越的破空声，自长廊尽头骤然响起。一支羽箭穿过漫天飞雪，正中百步之外的红心。晏青棠循声望去。长廊尽头，女娘执弓立于雪中。她身著一袭玄色窄袖骑装，乌发高束，肩头覆著一层薄雪。手中长弓尚未放下，弓弦仍在微微颤动。晏青棠怔怔望著她。宫中女娘大多云鬓花颜，行止端雅，连笑时也要以袖掩唇。眼前之人却全然不同。她立在风雪之中，眉目英挺，眸若寒星，身姿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，锋芒清冽，竟比世间许多男子都更耀眼几分。那女娘似有所觉，倏然回首。四目相对的一瞬，晏青棠心头莫名一紧。对方显然未料到长廊下还站著人，眉间锋芒微敛，将长弓垂至身侧。晏青棠却已踩著积雪走了出去，走至女娘身前，抬手指向那张长弓。“教本宫射箭。”

身后宫人闻言，登时变了脸色：“殿下千金之躯，弓箭无眼，如何使得？”

晏青棠觑了那宫人一眼：“她使得，本宫为何使不得？”

裴照雪也微微一怔，随即低低笑了一声。那笑意自眉梢舒展开来，似晴光破雪，映得满园霜色一时明澈。晏青棠看得失了神。原来明月并非只可高悬天际。有时也会落入人间，照在漫天飞雪里。“臣裴照雪，见过昭宁公主。”

年少时惊鸿一瞥，以为那是此生的月亮。“殿下适值嫁龄，当寻个如意郎君。”裴照雪道。“为何便是郎君？”晏青棠望著她。裴照雪正漫不经心地折下一枝花，在指间轻轻把玩，似乎并未听出她话中深意。“戏文里唱的是郎君，宫中嬷嬷说的也是郎君。”晏青棠垂下眼，声音轻了几分：“可若本宫中意的不是郎君呢？”

裴照雪手中动作微顿。枝头花瓣被风一吹，悄然落下一片。她抬起眼，对上晏青棠的目光，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，却只笑著将那枝花簪入她鬓间。指尖替她扶正花枝时，裴照雪忽然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臣要去晏北了。”

晏青棠一怔。裴照雪收回手，眉眼间仍带著笑：“陛下有旨，命臣率玄都军北上，亲自镇守望归川。”

风从花树间穿过，枝头碎英簌簌而落。“臣的归处在边关，殿下也当寻一处自己的归处。”

扶光十九年冬，玄都将军裴照雪战殁望归川。朝堂失声，百姓披白。灵前香火尚未燃尽，晏帝便已替她定下另一处归宿。“云氏二公子温良端方，出身清贵，堪为你之良配。朕已与云相议定，待玄都将军祭礼一毕，你便奉旨嫁入云府，与云司白完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