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惊川之一

11 惊川之一 望归川一战的军报最先入兵部，陆承渊身为兵部尚书，纵然未必亲手参与其中，却必定见过不该见的东西。有人要在今日，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他，便是要将那一点尚未来得及浮出水面的痕迹，彻底按死在这场宫宴之中。她指尖微紧，下意识便要起身，腕间却被人轻轻扣住。云司白拦住了她的动作。晏青棠看他，周身寒意顿生：“放手。”

云司白低低一叹。晏青棠聪慧，却总是藏不住年少冲动。“殿下不该在意。”他微微俯身，声音落在她耳侧，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。扣在她腕间的手并未用力，却不容挣脱。“殿下在查望归川，这件事不能被旁人察觉。”

云司白低声道：“若叫他们看出殿下仍留意此案，到那时，凡是可能开口的人，可能留下的物，乃至一点尚未浮出水面的痕迹，都会被他们先一步抹干净。”

晏青棠指尖一点点收紧，终究没有再动。殿中禁卫将殿门、窗牖、帷幔，乃至梁柱阴影处一一搜查。刀鞘碰撞之声不绝于耳，席间人心惶惶。可搜了许久，仍是一无所获。唯有朱漆柱上那支深深没入木中的箭，仍泛著森冷寒光。晏帝脸色阴沉，最终只冷声命禁卫继续追查，这场原本歌舞升平的生辰宴，便也草草收了场。众人谁也不敢多言，纷纷起身告退，鱼贯而出。不久前还觥筹交错的金殿，此刻惟馀一地狼藉。翻倒的酒盏，碎裂的瓷片，未燃尽的香灰，俱像是一场粉饰太平的梦，被人陡然撕开了一角。晏青棠随著云司白一道出了殿门。风迎面而来，吹散了殿中浓重的暖香，也将她眉眼间那点压抑的寒意衬得愈发清晰。正欲开口，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带著书卷气的温和的声音，不急不躁。“昭宁公主，云郎君。”

晏青棠脚步微顿。回身看去，只见陆承渊走来。他肩上衣料被箭风擦裂了一道口子，虽未见血，面色却仍有几分劫后馀生的苍白。陆承渊先朝晏青棠行了一礼，又将目光落在云司白身上：“适才殿中混乱，尚未来得及和云郎君道谢。”

云司白容止端净：“陆尚书言重了。殿中遇刺，禁卫救护及时，与臣并无干系。”

陆承渊看著他，目光深了些：“云郎君谦逊。”

“可救命之恩，陆某心中有数。”陆承渊显然知道是云司白救了他。云司白唇边仍是俊雅有礼的笑意，像是丝毫不觉意外，道：“陆尚书既无大碍，便是万幸。”

陆承渊望著他片刻，忽而轻轻一叹：“今日之事，只怕并非意外。云二公子心思缜密，想来也看得出来。”

云司白未答。陆承渊亦未再问，转而看向晏青棠，语气更恭谨了些：“殿下今日受惊了。”

晏青棠淡淡道：“受惊的人，应是陆尚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