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 昭宁之二

60 昭宁之二 翌日天色未明，昭阳宫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来人携著泽渊的消息，一路纵马穿过重重宫门。晏青棠收到消息时，才刚喝完一碗热汤。眠香见她掀开锦被便要下榻，连忙上前拦道：“殿下，大夫说过，您至少得卧床休养两日。”

泽渊率领残部退守鸯城，意图与北泽军会合。如今正是紧要关头，她没有闲心卧床休养。眠香见劝她不住，只得上前替她系好衣带。晏青棠淡声吩咐：“去取赤纹轻甲来。”

眠香动作一顿，望她道：“殿下当真要亲自去？”

“泽渊不能与北泽军会合。”晏青棠下榻站稳，声气沉静：“我必须去。”

不多时，宫人便将赤纹轻甲送了进来。晏青棠褪去寝衣，换上一身窄袖劲装，腰束革带，外罩轻甲。眠香替她系紧甲带、扣好护腕，又将满头青丝高高束起。晏青棠取过架上的佩剑，俐落地扣在腰侧。转身之际，目光无意间掠过铜镜，蓦然顿住脚步。镜中女娘一身戎装，眉目秾丽，远山似的黛眉间凝著几分凛冽。恍惚间，这道身影竟与她初见裴照雪时的模样重叠在了一处。那时日光正盛，裴照雪立于粲然天光之下，蜜色肌肤莹润生辉，明艳的眉目因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，平添了几分晏青棠所没有的飒爽英气。晏青棠望了片刻，镜中的幻影却如水波般轻轻一晃，转瞬消散，只馀她自己的面容。片刻后，云司白掀帘而入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战袍，外罩银灰轻甲，腰悬长剑，愈发衬得玉骨清正，萧萧肃肃。及至望见晏青棠身披甲胄，他脚步微滞，眉心也随之轻蹙。晏青棠瞥他一眼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云家军斥候送回的消息，臣自然也收到了。”云司白早知道晏青棠会亲自上阵。他薄唇微抿，凝声开口：“鸯城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泽渊率领残部退往此处，必定早有接应。”

“正因如此，我才更要去。”晏青棠转身走到案前，将驿使送来的舆图徐徐摊开：“眼下泽渊手中残部不足三千，粮草亦所剩无几。他若想活命，便只能赶在援军抵达之前进入鸯城。”

晨光穿过窗纱，落在她一身赤甲之上。女娘眉目间早已不见方才凝望铜镜时的恍惚，只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锋锐。云司白望著她，深眸映照出她的面容：“臣随殿下同去。”

晏青棠挑了挑眉：“我何时说过要带你？”

云司白的神情有一瞬晦涩。此行无论如何，他都必须去。这一世，他绝不容许旧事重演。唯有守在晏青棠身边，亲眼确认她平安无虞，他才能安心。“此去凶险，殿下身边总得有一个可信之人。”云司白迎上她审视的目光，缓声道：“臣以为，没有人比臣更合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