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 鹿霞之三

19 鹿霞之三 窗外风声穿过狭窄巷道，撞得半掩的窗櫺轻轻一震。案上烛火随之晃动，将云司白垂落的眼睫映出一层淡淡阴影。唯有袖中藏著的手，指节极缓地收拢了几分。恍惚间，眼前烛影忽然化作冲天火光。长街染血，云府朱门轰然倒塌，断裂的匾额半埋在积雪之中。下一瞬，画面骤然一转。乱军之中，箭雨破空。刺目的鲜红落在满地白雪之上，一点点洇开——

“云司白？”耳畔忽然传来晏青棠的声音。眼前血色骤然褪去。云司白眼睫轻颤，抬眸望去。晏青棠仍好端端地站在烛火之下，绯色衣袖垂落身侧，眉心微蹙，正带著几分探究看著他。白日里将郑魁送出昭阳后，二人便回了府。此刻夜色已深，窗外风声寂寂。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云司白看了她片刻，袖中紧攥的手方才一寸寸松开。“没什么。”他垂下眼，将眸底尚未散尽的晦暗敛去：“只是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。”

晏青棠眸光微动：“与陆承渊有关？”

云司白沉默了一瞬。“或许。”

晏青棠别开了脸，语气淡淡：“爱说不说。”
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抚过案上那份抄录下来的文牒。“我倒有些意外。”她道：“想杀郑书吏的，竟不是云相。”

虽在蓁妃生辰宴那日，她便觉得此事蹊跷。云怀璧若当真欲取陆承渊性命，大可暗中设局，又何必偏偏选在宫宴之上，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放出那一箭？云司白眸色微沉，正欲开口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急促的声音：“公子，城外传来急报。”

晏青棠与云司白对视一眼。“进来。”

房门应声推开，来人是云司白的亲信——水月。他快步入内，手中紧攥著一封被血浸湿半角的信笺：“护送郑书吏离开的人，在城外遭了伏击。”

晏青棠倏然起身：“郑魁呢？”

水月脸色微白：“车中没有尸首，人……不见了。”

与此同时，昭阳城外。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荒林，车轮碾过湿冷泥地，只留下两道极浅的辙痕。林深处立著一座废弃已久的驿亭。亭内灯火昏暗，郑魁双手被缚，靠坐在墙角，半边衣襟早已被血浸透。他脸色惨白，呼吸急促，显然还未从方才那场伏杀中回过神来。一名蒙面人推门而入。郑魁骤然抬头，踉跄著往后缩去：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那人没有回答，只俯身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：“喝。”

郑魁死死盯著那碗水，牙关微颤：“你们既不杀我，又将我带来此处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
蒙面人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有人还有话要问你。”

郑魁脸上血色尽失：“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
“你知不知道，不由你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