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 散乱之四

云司白死死盯著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肩头鲜血沿著手臂滴落，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暗红。“你以为云怀璧器重你，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？”泽渊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。“他留下你，只因你比旁人更聪明，更好用，也更适合成为他手中的刀。”

“孤与你，一个被父皇送往敌国，一个被生父留在身侧。看似不同，实则都不过是他们权衡利弊之后，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。”

“至于我们的母亲……”泽渊眸光轻敛：“一个护不住自己的孩子，一个死在丈夫的算计之中。”

“云二公子，你说，我们难道不像么？”

崖间一时只剩风声。云司白垂著眼，神色被凌乱发丝与阴影遮去大半，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。片刻后，他忽而低低笑了一声。“你说这些，是想让我恨他？”云司白抬眼直视他：“还是想让我像你一样，将自己受过的苦，当成残害旁人的理由？”

泽渊唇边噙著一丝淡笑：“孤原还想著，设法离间你们父子，再将你这把好刀收归己用。”

“只是如今看来，云二公子虽与云相早有嫌隙，骨头却比孤预想中更硬。”泽渊微微转动伞柄，语气里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遗憾：“这样的人，若不能为孤所用，留著反倒是个祸患。”

云司白道：“太子殿下费了这般多心思，只为试探我是否肯背弃父亲？”

“不。”泽渊幽幽看著他道：“孤只是想知道，你究竟会为了什么，背弃所有人。”

山风自二人之间穿过，卷起满地枯叶，沿著崖畔盘旋而下。泽渊向前一步，伞下阴影随之覆落：“云二公子既不肯为孤所用，那孤也只好断了你的后路。”

只见泽渊抬了抬手。一名黑衣人自后方走出，双手奉上一枚染血的玉珮。那玉珮边角已然碎裂，穗子凌乱地缠作一团，其间还沾著几缕尚未干透的血丝。那是晏青棠的玉珮。大婚那夜，她坐在满室红烛之中，曾将此物紧紧攥在掌心。那时他不过匆匆瞥过一眼，却记得清楚。“孤很好奇。”泽渊自黑衣人手中取过玉珮，捏著染血的穗子，向前递了半寸：“若有朝一日，你也只能在天下与她之间择其一，你会选什么？”

云司白目光凝在那枚玉珮上，按住伤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，渗出的血愈发汹涌。“她在哪里？”

泽渊笑了，眼中浮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幽光。他侧过伞面，目光越过云司白，望向其身后深不见底的山崖。“不如，云二公子亲自下去看看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