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 鹿霞之七

晏青棠低头看他。他鬓发微乱，月白衣袍上沾著泥雪，肩头与手肘几处衣料被石阶擦出细小破口，手背亦蹭破了一层皮。瞧著甚是狼狈。“殿下可伤著了？”郎君声音仍是温和，惟略低哑了些。晏青棠指尖微微一紧：“你先管好自己。”

“殿下无事便好。”说著，他撑著石阶坐起。肩背牵动时，轻声嘶了气，略略活动后，并无大碍。眠香与水月也已赶到近前。水月蹲身凝神查看片刻，方沉声道：“只是几处擦伤与撞伤，幸而未伤及筋骨。公子暂且坐著缓一缓便好。”

晏青棠闻言，稍稍放下心来。复徐徐抬眼，看向僵立在上方石阶的顾欢愉。顾欢愉显然也未料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，面上一片惨白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慌乱道：“我……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，是他们自己站不稳……”

晏青棠撑著身旁石阶，站起身来。她衣裙凌乱，裙摆沾满泥雪，发间珠钗亦歪斜了一支，方才跌落时扯散的几缕乌发垂在颊侧。可她脊背依旧挺直，眉目间威势半分不减，反倒比平日更冷得慑人。眠香忙欲上前搀扶，被她抬手止住。晏青棠未再多言，只一步一步踏上石阶。积雪在她足下发出细碎轻响。顾欢愉望著她愈来愈近，心头没来由地一慌，下意识往后退去：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？”

晏青棠没有回答。直至走到她面前，才停下脚步。下一瞬，她抬起手。“啪——”

一记耳光重重落在顾欢愉脸上。顾欢愉被打得偏过头去，尚未回过神来，晏青棠反手又是一掌。“啪！”

第二声脆响划破山间寂静。晏青棠习武多年，腕上力道自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。这两掌落下，半分不曾留情，顾欢愉两侧面颊顷刻浮起鲜明掌印，火辣辣地疼了起来。若非未曾料到顾欢愉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，加之石阶覆雪湿滑，以晏青棠的身手，断不至轻易失足跌落。刁蛮任性的，晏青棠并非没有见过；可像顾欢愉这般有恃无恐，蛮横得全然不顾分寸与后果的，倒还是头一遭。她著实想不明白，顾欢愉的父亲究竟是如何坐稳中书令之位，还能安然无恙至今。顾欢愉踉跄后退，捂著迅速红肿起来的面颊，难以置信地望向晏青棠：“你打我？”

晏青棠看著她，语气平静：“第一掌，是罚你不敬皇室。”

她微微一顿，眸光掠过下方仍坐在石阶上的云司白。“第二掌，是替云二公子讨的。”

晏青棠重新看向顾欢愉，凉道：“说你蠢吧，你偏又听得懂旁人的讥讽；说你不蠢，偏又如此不知死活，竟敢犯到本宫头上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又抬起手。“啪——”第三记耳光落得又快又狠，顾欢愉被打得踉跄后退，险些被身后石阶绊倒。她身旁侍女慌忙将人扶住，被她一把推开。“晏青棠，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