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鹿霞之六

眼前之人名唤顾欢愉，乃当朝中书令顾崇之女。中书令掌制诏政令，位高权重，虽不及云怀璧身居相位，却也是朝中少数能与云家分庭抗礼的重臣。前年，顾家还与云家议过亲。顾欢愉出身显赫，容貌亦不差，顾崇原有意将她嫁入云家。奈何这位顾姑娘自幼被家中娇宠惯了，性情任性，言行又素来不知收敛。起初议的是云起蓝。云起蓝性情温厚，待人一向和气，即便顾欢愉几次当面挑剔他的衣著谈吐，又任性使唤云府下人，他也未曾动怒，始终礼数周全地应对。可也正因他脾气太好，顾欢愉愈发肆无忌惮，甚至还未定亲，便已对他房中陈设与日后交友之事指手画脚。云起蓝忍让数次，终是亲自向长辈婉言推拒，言道二人性情不合，若勉强结亲，恐误了顾姑娘终身。后来，顾家又将主意打到了云司白身上。偏偏顾欢愉嫌云司白身子文弱，当著两家长辈的面便问他：“云二公子这般清瘦，将来若遇了贼人，究竟是你护我，还是我护你？”

云司白彼时只笑了笑，温声答道：“顾姑娘所言极是。云某福薄，实在担不起姑娘终身。”

一句话，将这桩亲事推得干干净净。只是后来不知怎的，顾欢愉却看他顺眼了。或许是因云司白虽婉拒了婚事，待她却始终温和有礼，从未如旁人一般背后讥笑她不知分寸；又或许只是那日宴席间，她一时失手打翻茶盏，四下皆等著看她笑话，唯有云司白不动声色地替她遮掩过去，还温声替她解了围。顾欢愉向来随心所欲，厌一个人时理直气壮，喜欢上一个人，也同样毫无道理。自那以后，她便将从前那番嫌弃忘得一干二净。可她前番言语无状，终究已惹得云家上下不快。云怀璧素来看重门风体面，自是不愿再提这桩亲事；云夫人更是打从心底瞧不上顾欢愉的娇纵无礼，私下道：“这般性情，娶进门来，必定搅得家宅不宁。”

尔后任凭顾家如何试探，云家都推说两家儿女缘分未至，再不肯松口。顾欢愉却像全然不知其中缘故，仍旧三不五时往云府送东西、递帖子。只是那些心意，多半还未送到云司白面前，便已被云夫人挡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