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鹿霞之六

晏青棠指尖蓦地一紧。隔著衣袖，云司白手臂上的衣料险些被她拧出一道褶痕。他却恍若未觉，若无其事地抬起眼，看向仍恭候在旁的管事，温声道：“不必劳烦管事相陪。我与殿下随意走走。”

管事闻言，目光在二人相挽的手臂上停了一瞬，随即露出了然笑意，躬身退开：“是。那小人便不扰二位雅兴。山道沿途皆有人照看，殿下与云二公子若有吩咐，随时唤人便是。”

栖霞台山道两侧遍植枫树。时值寒冬，枝头红叶早已落尽，馀疏枝覆雪，交错伸向天际。石阶蜿蜒而上，偶有山风穿林而过，簌簌震落枝头积雪。云司白侧过身，不著痕迹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。晏青棠睨了他一眼，却未多言。恰在此时，前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娇纵的斥责声，生生划破了山间清寂。“这是什么破地方？石阶积了这么多雪，也不知叫人扫干净些。若是摔伤了本姑娘，栖霞台担待得起么？”

话音方落，一名侍女便从转角匆匆退了出来，手中还抱著一件雪白狐裘，神色颇有些惶恐。紧接著，一名身著柿色袄裙的年轻女子扶著另一名侍女的手，慢慢走入二人视线。女子容貌生得颇为明艳，发间珠翠琳琅，腰间系著一枚价值不菲的羊脂玉珮。眉梢高挑，神色间尽是骄矜，一路走来，身后婢女皆屏息敛声，似唯恐稍有不慎便惹她不快。云司白看清来人，脚下的步子慢了半拍。那女子原本还在责骂侍女，抬眼瞧见云司白时，谩骂声戛然而止。“云二公子？”她面上不耐顷刻散去，眸光亮了亮，提著裙摆快步上前。身后侍女忙低声提醒：“小姐，雪滑，您慢些——”

女子置若罔闻，迳自上前，目光却忽地在二人之间凝住。待看清晏青棠挽在云司白臂间的手，她唇边方才扬起的笑意顿时淡了些许。云司白停步，微微颔首道：“顾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