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 鹿霞之四

若送令之人当真佩著玄都军铜符，便意味著这场粮草改道，亦有玄都军中的将领参与其中。里应外合。晏青棠垂下眼，继续翻阅。纸册最后数页记录的，已不再是粮草，而是驿马调拨。望归川战败前三日，原定送往北境传递军报的一百二十匹驿马，被临时抽调至昭阳以南。隔日，又有八十匹快马以“疫病检查”为由，扣留在清河驿。至裴照雪发出最后一道求援军报时，望归川至昭阳沿途数座驿站，竟无一处能按原定数目换马。晏青棠看著那一行行记载，只觉一股寒意自指尖缓慢攀上心口。难怪求援军报迟了整整四日。非是送信之人走得太慢。是沿途的驿马，早已被人一匹匹抽走。他们断了裴照雪的粮，也断了她送往昭阳的声音。直到望归川血流成河，直到玄都军几乎全军覆没，那封求援军报才姗姗来迟，送到早已来不及施救的御案之前。晏青棠胸口微微起伏，半晌，才哑声道：“这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
云司白看著她。“粮草改道、驿马抽调，每一道命令都相隔数日，牵涉数座驿站与数十名经手官吏。”晏青棠一字一句道：“有人早在照雪抵达望归川以前，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。”

这不是战场上的一次失误，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。裴照雪率军踏入望归川的那一刻，便已经走进了一座为她而设的坟冢。晏青棠闭了闭眼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冷意。再睁眼时，她的视线忽然落在最后一页。那里只有半张未抄完的调令。前头仍是驿马调拨，笔迹却在中途戛然而止，末尾晕开一小片凌乱墨痕，像是郑魁抄录之时，忽然受了什么惊吓。墨痕下方，还留著一行仓促写就的小字。——粮草战马，疑调往北泽。晏青棠的手骤然停住。她将纸册移近烛火，盯著那行歪斜字迹，许久没有出声。云司白俯身看去，眸色亦沉了下来。北泽为南晏所灭后，故土虽未另设新国，却一直由南晏派遣官员与驻军督管。当地关隘、军械与粮仓皆受昭阳节制，凡有大批物资调动，必须经由兵部核准。可眼前这些本该送往望归川的粮草与战马，竟被人暗中改道，尽数送去了北泽。晏青棠低声道：“北泽如今不过是南晏治下之地，既无战事，也无须扩军。何以需要如此多的粮草战马？”

云司白没有立刻回答。若只是寻常贪墨，粮草尚可私卖，战马却极难藏匿。如此数目的军资被一并运往北泽，便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敛财。那里有人在养兵，而且所图不小。晏青棠指尖渐渐收紧，薄薄的纸页在她手中微微发皱。“望归川兵败，不是因为援军来迟，也不只是粮草不足。”她声音微冷：“是有人将原本送往前线的军资，送给了北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