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 惊川之六

晏青棠接过眠香递来的小盘，目光落在糕点上。杏仁酥上未洒桂花糖，正避开了她素来不喜的口味。她慢慢咬下一口。外皮酥松，火候烤得极轻，却又不至干硬。再端起热酪浆抿了一口，淡淡甜味压住乳腥，又不显腻口。竟样样都合她的口味。晏青棠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。这些喜好，她从未向云司白提过。云府平日备下的早膳，也从来没有杏仁酥与热酪浆。眠香见她神色有异，小心问道：“公主，可是不合胃口？”

“没有。”晏青棠捏著那块杏仁酥，语气淡淡：“只是觉得奇怪。”

“奇怪？”

晏青棠没有回答，只垂下眼，将手中那盘杏仁酥轻轻放回盒中。房门推开时，带进一缕尚未散尽的寒气。云司白拂去肩头薄雪，才跨进屋中，便见晏青棠端坐在案前，手边那盒杏仁酥就动了一块，热酪浆也还剩大半。她抬眼看来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：“云二公子惯会探查他人口味。”

云司白闻言，步伐稍缓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：“殿下此言，倒像是在责怪臣多事。”

“多事倒不至于。”晏青棠指尖轻轻点了点盒沿：“只是这杏仁酥火候恰好，不洒桂花糖；热酪浆亦只添了少许甜味。若说全是碰巧，未免也巧得过了头。”

云司白在她对面坐下，面上不见半分异色：“臣既与殿下结盟，自然该多留意几分。”

晏青棠微微眯起眼：“可本宫不记得，自己曾在你面前吃过这些。”

屋内静了一瞬。云司白垂眸替自己斟了盏茶，声音温润，寻不出半点破绽：“殿下自幼长在宫中，喜恶虽不至人尽皆知，总也不是无迹可寻。”

晏青棠看了他片刻，语声忽然缓了下来：“看来云二公子果真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
云司白端茶的指节略微收紧，“臣只是怕伺候不周，惹殿下不快。”

“是么？”晏青棠不置可否，目光却仍停在他脸上。云司白含笑与她对视，眉眼温然，半分异色也无。晏青棠素来忌讳旁人将自己的心思摸得太清。喜欢什么，不喜欢什么，原都是再细微不过的小事，可一旦被人无声无息地探知，便难免失了防备。尤其这人还是云司白。晏青棠又看了一眼案上那盒杏仁酥，忽然觉得方才还算合口的甜味，此刻又多了几分可疑。她伸手将盘子往外推了推：“往后不必费这些心思。”

“本宫不喜欢旁人自作主张，更不喜欢有人把本宫的喜恶查得一清二楚。”

云司白闻言，倒也不恼，只看了眼被她推远的点心。“殿下误会了。”他不疾不徐道：“臣并未刻意查探。”

“先前蓁妃生辰宴上，案前备了数样酥点。”云司白望著她，唇边仍含著温和笑意：“殿下旁的都未曾碰，唯独取了一块杏仁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