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 惊川之六

晏青棠微微一顿。那不过是席间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，未曾想，云司白竟连这等细枝末节也看在眼里。云司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“只是那杏仁酥上洒了不少桂花粉糖，殿下似乎颇为嫌弃，还特意拂落大半，才肯入口。”

晏青棠直直望著他：“满殿歌舞丝竹，朝臣贵眷无数，云二公子偏盯著本宫手里一块糕点看？”

“臣那日恰好坐在殿下身侧。”云司白神色坦然：“想不看见，倒也有些难。”

晏青棠心里仍别扭得很，自是不肯承认：“我不过是觉得桂花香气太盛，粉糖又甜得发腻，顺手拂了几下，怎么到了你眼中，竟像是将喜恶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？”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何况，你又如何认定，我就是喜欢杏仁酥？”

云司白唇边笑意微深：“殿下后来可是连臣案上的那一碟，也一并端走了。”

晏青棠顿时无言。那日杏仁酥确实做得合口，她一时吃得顺意，竟连端的是谁案上的都忘了。云司白见她不语，倒也没有乘胜追问，微微敛了笑意，神情竟像是真有几分歉然：“原是臣会错了意。”

他说著，伸手将盒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，话中透著几分诚恳与无奈：“臣还以为殿下喜欢，特意命人少放了些糖，连上头的桂花粉也一并免了。如今看来，倒是白费了心思。”

晏青棠眼睁睁看著杏仁酥离自己远了几寸，指尖不由得动了一下。云司白似是未曾察觉，仍慢条斯理地阖上食盒：“既然殿下不喜欢，臣便拿走，免得搁在此处碍眼。”

“慢著——”

话一出口，晏青棠自己先僵了一瞬。云司白抬眸看她，神色无辜得很：“殿下还有何吩咐？”

晏青棠抿了抿唇，目光落在那只已阖上的食盒上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“送都送来了，再拿走像什么样子。”

“可殿下方才分明说，不必费这些心思。”

“我说的是往后。”晏青棠冷著声音，答得理直气壮：“这一盒既已做了，若再拿回去，岂不是平白糟蹋东西？”

云司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“殿下所言有理。”

他重新将食盒推回她面前，唇边那点笑意终究还是藏不住：“那便有劳殿下，替臣免去这一桩漾费之罪。”

晏青棠看著他眼底分明的揶揄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自己又著了他的道。她恼得一把抱过食盒，揣进怀中，转身便往外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忽然折返回来，沉著脸端起案上尚且温热的酪浆，这才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