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 惊川之五

翌日清晨，雪停了。晏青棠醒来时，窗外天光已然大亮。昨夜披在肩上的外袍随著她起身的动作滑落下来，堆在膝侧，衣料上还残著一点极淡的沉香气息。她怔了一瞬，下意识朝案前望去。云司白已不在屋中。昨夜燃尽的烛泪凝在烛台上，案边整整齐齐叠著十馀张纸，最上头还压著一方白玉镇纸。墨迹早已干透，字字端整疏朗，果然将昨日那些琐碎得几近于荒唐的消息逐一写明。晏青棠随手拿起一张。墨迹尚新，显然是今晨才补上的。“今晨已查明，云府西厨昨日少用两斤木炭，乃因厨娘周氏告假，少烧一口灶，与望归川一案应无关联。”

晏青棠盯著那行字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这人竟当真一大早便去查了。不仅查了，还特意赶在出门前，将这桩惊天动地的木炭失踪案补上了结果。再下一张。“陆府西门昨日酉时曾有一辆送菜车出入。经查，车上所载皆为寻常蔬果，车夫亦为常年往来之人，暂无可疑之处。然为免疏漏，仍需留意其近日行踪。”

她又往下翻了几张，越看，神情便越是复杂。直到最后一页。那张纸上的字迹比前几页略深一些，像是落笔之人曾在某处停顿良久。“昨夜子时，陆府后巷有人焚纸。灰烬中残留半枚驿站火漆，其上纹样，疑为望归川以北旧驿所用。”

晏青棠指尖蓦地收紧，方才尚未散尽的睡意顷刻消失无踪。她将纸翻过来，背面另有一行小字：“灰烬已命人收存。待殿下醒后，再行商议。”

晏青棠忽然抬声唤道：“眠香。”

房门很快被推开。眠香捧著盥洗用的铜盆进来，见她已坐在案前，道：“公主醒了？云二公子方才还吩咐婢，说殿下昨夜睡得晚，不许人进来扰您。”

晏青棠抬眸：“他人呢？”

眠香道：“天色才濛濛亮时便出府了。”

晏青棠眸色微沉：“走了多久？”

“已有一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