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 暗流之四

檀板轻敲，丝竹声起。第一声唱腔自晏青棠唇畔吐出，轻软和缓地沁入殿中，方才那些细碎的声响，竟都在一瞬间静了下去。她嗓音本就清亮，唱起戏来却不显娇柔，反倒带著一种被雪洗过的冷净。起初如风过玉阶，声线婉转，似花枝初展；待曲调渐高，又如长风卷雪，骤然掠过万里关山。那并非宫宴上惯用来讨巧助兴的曲子。曲中有离别，有旧梦，有人披甲远去，从此音信杳然；也有人立在城楼风雪之中，将一腔未出口的话，尽数埋进沉沉暮色里。金烛煌煌，照得人间富贵如梦。可她一开口，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回了那场未散的风雪里。云司白坐于席侧，眼帘微垂。旁人或许只听得出曲中清婉悲凉，他却听得明白。这不是贺寿之曲。这是祭曲。是晏青棠藏在笑语笙歌与衣香鬓影之下，献给裴照雪的一场祭奠。云司白早料到她不会真心献曲，也大抵不会选什么热闹讨喜的曲子，却未曾料想，她胆子竟大到了这般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