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 暗流之四
此言一出,殿中原本浮动的目光俱是一滞。晏青棠侧眸看了云司白一眼。云司白这一席话听来恭谨周全,席间稍有城府者,不难听出其间另有深意。明面上,是替蓁妃圆了场,承她一句厚爱;实则将蓁妃方才那句带著轻慢意味的点名,悄无声息地挪成了晏青棠早已备下的贺礼。如此一来,便不是蓁妃兴之所至,命昭宁公主当众献艺取乐,而是昭宁公主原有孝敬之心,欲向父皇宠妃献曲贺寿。一字之差,尊卑便全然不同。蓁妃虽有轻慢之意,但并非愚钝之人。云司白这番维护,她自然听得分明。眸中笑意微微一凝,指尖轻抚杯沿,面上仍柔婉如常,仿佛半点不曾察觉其中锋芒。“原来昭宁竟早有此心。”蓁妃佯作歉然,道:“倒是本宫唐突了。”
这一句“唐突”说得轻飘飘的,似是自责,却无疑是将方才那点难堪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。蓁妃能在后宫得宠多年,自然不只凭一张明艳面容。她懂得进退,更懂得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一场针锋相对化作无伤大雅的玩笑。她退得从容,笑得温婉,仿佛方才那句带著轻慢意味的话语,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一时戏言。晏青棠敛眸,唇角微弯:“娘娘言重。能得娘娘垂问,是儿臣之幸。”
酒过三巡,筵席渐入后半。宫人撤去殿心小案,又奉命备下檀板与丝竹。晏青棠入偏殿更衣。不多时,珠帘轻响,她自帘后缓步而出。方才那身石榴红宫装已换作一袭戏衣,水袖垂落,衣上以金线绣著层层海棠纹。烛火映照之下,宛若花影自裙裾间次第绽开。鬓边簪饰亦换了样式,珠翠不甚繁复,恰好压住眉眼间的明艳,使她一身华色之中,仍透出几分清冷端庄。她朝御座盈盈一礼:“儿臣今日所献,乃一折旧曲。曲意清雅,未必热闹,若有不足之处,还望父皇与蓁娘娘恕罪。”
—— 本章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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