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 筹谋之四

“有意与否，重要么？”晏青棠骤然打断他。月光透窗而入，在她眉眼间覆上一层冷白。她站立原处，周身气势如出鞘利刃，逼得人无可回避。她盯著云怀璧道：“云相自以为能借陆承渊之手整肃兵部，又能将他牢牢掌控。你要的是朝中势力重新洗牌，是云氏得以借机攫取更多权柄。至于南晏会因此折损多少兵力、朝堂会掀起多少风漾，都不过是你口中可以承受的代价。”

“可那些代价，从来不是由你来付。”

“死在望归川的是玄都军，困守边关的是裴照雪，被乱军践踏的是南晏百姓。你坐在相府之中落子布局，便以为天下人的性命，都只是棋盘上可以取舍的棋子。”

屋中一片死寂。晏青棠胸中怒意翻涌，声音却越平静：“本宫今日可以为了对付泽渊，暂且与云家站在一处。却不代表云相从前做过的事，便能以一句稳定朝堂轻轻揭过。”

她眸色冰寒，毫不留情地揭破他最后一层冠冕堂皇的遮掩。“你只是高估了自己，以为能利用一头恶狼，却没想到最后，是你亲手替他打开了南晏的门。”

许久，云怀璧缓缓开口：“殿下说得不错。”

云起蓝倏然抬眼。就连晏青棠也微微一顿，似未料到他竟会如此干脆地认下。“臣确实高估了自己，更低估了陆承渊。”云怀璧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臣以为他所求不过是权势，以为只要握住他的把柄，便能令他为我所用。却不知他自始至终所图的，都是南晏江山。”

晏青棠冷冷道：“一句识人不明，便能抵过望归川数万亡魂么？”

“不能。”云怀璧抬眸看她，未再作辩解。“臣今日承认此事，也并非求殿下宽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只是眼下泽渊尚未伏诛，昭阳仍在他手中。臣所犯之过，待收复国都之后，殿下要如何清算，臣皆无异议。”

晏青棠望著他，眸中怒意并未因此稍减。“云相倒是算得分明。”她淡声道：“先以大局为重，待大局平定，再任凭处置。听来光明磊落，实则仍是在逼本宫此刻不能动你。”

“殿下眼下，的确不能动臣。”云怀璧唇角极轻地牵起一道弧度：“殿下若要重返昭阳、诛灭泽渊，便需要云家军。”

“方才消息传来，陛下于撤离昭阳途中遭遇伏兵，所率禁军几近全军覆没。”

云怀璧望著晏青棠，语声低沉：“陛下已然驾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