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 无恙之三

云司白似是听见了，嘴角轻轻翕动，却没能发出声音。水月迅速翻找云司白的衣襟与袖袋，自内襟摸出一只扁平瓷瓶。瓶口进了水，里头仅剩的一枚药丸也已湿软碎裂。他还是将碎药倒入掌心，拂去泥沙，小心送到云司白唇边。云司白毫无反应。水月只得捏住他的下颌，将药一点点喂进去，又接了少许岩缝间渗下的清水，勉强助他咽下。此处寒气逼人，不能久留。水月抬头望向来路。崖壁陡峭湿滑，他独自下来尚且几度险些失足，根本不可能带著一名重伤之人原路返回。他迅速环顾四周，发现寒潭西侧的乱石后方隐约露出一道山隙。风从其中穿过，吹得洞口枯草微微摇动，显然另有出路。水月不再迟疑，将云司白负到背上。背上的人毫无力气，额头抵在他肩侧。水月侧耳确认那微弱的喘息尚在，便沿著寒潭下游向前寻去。谷底并无现成道路，山隙间遍布湿滑乱石。他一手托住云司白，一手攀著岩壁，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艰难前行。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终于透出一线天光。水月精神一振，咬牙穿过低矮山隙。待他拨开遮在出口处的枯枝，眼前赫然出现一条荒废已久的猎道。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水月眸光骤冷，下意识护住背上的云司白。片刻后，十馀骑穿破暮色疾驰而来。为首之人勒住缰绳：“水月！”

水月抬眼望去，认出来人正是云怀璧身边的亲卫统领——云九。云九身后跟著两队云家亲兵，以及先前被水月遣回报信的亲卫。火把在疾风中摇曳，映得众人神色明灭不定。水月紧绷了一路的心神才稍稍松懈，脚下却也在这一刻失了力气，身形狠狠踉跄了一下。云九翻身下马，几步掠至他身前。待看清水月背上的人，脸色骤然一变。“二公子？”

“公子肩头受了伤，又坠入寒潭，哮症也发作了。”水月嗓音沙哑，语速极快：“他失血太多，方才还能勉强应我，如今已经唤不醒了。”

云九神色凝重，立刻回头喝道：“快取担架！”他又对水月道：“相爷得了消息，已命医士带著药候在前方，亲兵也备了干衣、炭炉与马车。”

两名亲兵很快抬来折叠担架，在上头铺好厚氅。云九看著水月僵硬发颤的手臂，放缓声音：“把二公子交给我，你已撑不住了。”

“小心他的肩伤。”水月低声叮嘱：“也不能平躺，公子会喘不上气。”

云九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
云九亲自上前接住云司白，与几名亲兵一道将人安置在担架上。他们将折起的厚氅垫在云司白身后，使其上身微微抬高，又用干燥披风将人紧紧裹住。云九随即下令：“四人抬担架，其馀人护住山道，即刻回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