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 散乱之一

方才箭雨初落，晏青棠所乘的马车轮轴断裂，货车又紧跟著翻倒，整条山道顿时乱作一团。云司白看了一眼倾斜的车厢，迅速判明眼前情势。林中弓手占据高处，若任由箭雨压制，水月等人根本无法靠近马车救人。而对方既费尽心思算准他的去路，此番伏击的首要目标，多半也是他。他当即翻身下马，将缰绳抛给身旁亲卫，沉声道：“水月，你带人去救殿下。”

水月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羽箭，闻言猛地转头：“那公子呢？”

“我带三人绕去侧翼，将林中的弓手引开。”

水月脸色骤变：“不行。”

“对方有备而来，林中伏兵数量不明。”水月握紧长刀，语速极快：“公子只带三人过去，与送死有何分别？属下随公子去，另让旁人救殿下。”

“旁人未必能在乱局中周全她。”云司白语气冷静：“这件事只能交给你。”

“可公子——”

“你是父亲亲自挑来的人。”云司白抬眼看他，眸色沉静而分明：“你的本事胜过旁人，唯有将她交给你，我才能放心。”

水月神色微微一僵。他确是云怀璧亲自挑选、安置在云司白身边的暗卫，可这些年朝夕相随，出生入死，他早已不只是奉相爷之命尽忠的下属。比起远在别院的云怀璧，此刻他更不愿违逆的，是眼前之人。云司白转头望向那辆已然倾斜的马车，目光沉沉：“她若有失，我也不会独活。”

接著他重新看向水月，语气决然道：“届时，你能带回去向父亲交代的，便只有两具尸体。”

水月死死攥著刀柄，眼底满是不甘，却也明白此刻再多争辩都只会耽误时机。他终究咬紧牙关，低声应道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
话虽如此，他心中却已暗自作了决定——先将晏青棠护送到前方安全的岔道，再立刻带人折返回来寻云司白。无论如何，他都不能真让公子独自陷在林中。云司白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却没有点破，只沉声道：“去罢。”

水月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这才转身带人朝马车方向冲去。箭雨仍旧未歇，林间杀声四起。云司白则带著三名亲卫迎著箭势掠入侧翼密林，故意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伏兵视线之中。不稍片刻，原本压向山道的箭势果然迅速偏转。水月趁机带人破开车门，将晏青棠与两名侍女救出，又领著众人撤往前方较为开阔的岔道。待确认晏青棠安全，水月转身折返。晏青棠叫住他：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
水月握紧长刀，沉声道：“去找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