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 棋局之一

云起蓝眉心紧蹙：“昭阳城中如今四处都是乱兵。二弟身边只带了一小队亲卫，还有昭宁公主与两名侍女，若途中遇上追兵，恐怕——”

“他既能带著昭宁公主闯出南门，自有他的能耐。”云怀璧语气平稳，听不出多少忧色，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窗外幽暗的山道上。云起蓝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：“二弟虽心思缜密，到底不善刀兵。眼下外头局势不明，他身边又带著昭宁公主与两名侍女，万一途中遭人围堵，仅凭那一小队亲卫，未必护得住他们周全。”

云怀璧这才缓缓转过身来：“你以为，我会毫无准备地让他独自出城？”

云起蓝微微一怔。云怀璧抬手理了理袖口，语气仍旧平淡：“水月是我亲自从暗卫中挑出来的人。”

“水月？”云起蓝神色微变：“他不是二弟自己收在身边的近侍？”

云怀璧踱至案前，指尖落在铺展的舆图上，沿著昭阳南门外的山道缓缓划过：“司白不喜身边跟著太多人，更不愿时时有人盯著他的行踪。若将护卫明著放到他身边，他未必肯留。我便让水月以近侍之名跟著他，既可替他办事，也能在紧要关头护他周全。”

云起蓝沉默片刻，低声问道：“二弟知道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云怀璧答得干脆。“我交代水月，无论遇上何事，都要先保住司白的性命。哪怕是以命相抵。”

其实云怀璧器重云司白，这样的安排并不足为奇。纵是有些意外，云起蓝也很快收敛神色：“即便有水月在，外头局势混乱，多派几人接应，总能稳妥些。”

云怀璧抬眸看他：“如今盯著云家的人，只怕比你想的更多。”

“此时大张旗鼓派人去寻，非但未必能接到司白，反而会将他的行踪送到旁人眼前。”

他指尖在舆图上一处岔路轻轻一点：“司白若未按原定路线前来，便是察觉途中有异，另寻了藏身之处。他既有此判断，便不会轻易暴露自己。”

云起蓝听罢，神情虽仍有几分凝重，心中却稍稍松缓。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一名护卫停在门外，拱手禀道：“相爷，南面山道发现追兵踪迹，约有二十馀骑，正朝别院方向而来。”

云起蓝脸色一沉。云怀璧却仅是收回按在舆图上的手，神色倏地冷了下来：“封锁后门，将妇孺与行囊先送入暗道。”

他略一停顿，又道：“再留一队人守住东侧林道。”

云起蓝立即领命，转身欲走，却又听云怀璧在身后淡声补了一句：“司白或许会自南面而来，命人看仔细些，莫要误伤。”

云起蓝脚步微顿，回身应道：“是。”

他快步退出书房，外头的护卫随即四散而去。原本尚在搬运行囊的仆从亦被迅速带往后院，廊下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，不过片刻，方才还人声纷杂的别院便沉寂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