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 鹿霞之五

云司白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晏青棠沉默片刻，才生硬地开口：“我只是……心里有些烦。”

云司白仍未作声。晏青棠咬了咬唇，伸手将那盏汤羹推远了些：“叫人换一碗热的。”

云司白这才侧过身来，眉眼间似有一丝无奈掠过。晏青棠斜睨他一眼：“做什么这般看我？嫌我麻烦不成？”

“臣不敢。”云司白走上前，端起那盏冷透的汤羹，语气仍是温和：“臣知道殿下心中焦急。明日一早，臣便亲自去一趟白鹿驿。”

晏青棠眸光微动，未有迟疑道：“我也去。”

云司白微微蹙眉：“那怕是有些过于惹眼。殿下还是——”

“望归川之事，本就是我要查。”晏青棠径直截断他的话：“你既要去，我自然也要去。”

云司白还欲再劝，她却已先一步道：“白鹿驿附近不是有一处栖霞台么？那里风景清幽，平日亦有不少城中贵眷前去游赏。”

她抬眼看向他，唇角微微一勾：“你我新婚不久，夫君陪著妻子出城散心，有何可疑？”

云司白闻言，只无奈望著她，缓声道：“的确不可疑。可臣方才说的，是惹眼。”

而后又将那盏冷透的汤羹搁上托盘，温声提醒：“殿下在宫外住了几个月，莫不是连自己的身分都忘了？”

“昭宁公主出城游赏，哪怕不设仪仗、不带随从，只乘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，沿途也少不得有人多看几眼。”

“惹眼便惹眼。”晏青棠淡淡道：“旁人既认定我们是去游赏，又能如何？”

云司白语气不紧不慢：“若一路都有人盯著，臣又要如何避开耳目，转道白鹿驿暗中查访？”

晏青棠眉梢一扬，不假思索地道：“栖霞台后山有一条旧道，沿著山涧往北，不出半个时辰便能绕至白鹿驿。届时只需将车驾留在别院，再叫眠香披上我的斗篷，隔著帘子坐在院中饮茶。旁人远远瞧著，自会以为我们仍在里头歇息。”

云司白一时没有作声。未闻回应，晏青棠心中不快，道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臣只是在想，殿下对栖霞台的地形，倒是熟悉得很。”

她神色微滞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眼道：“少时随母后去过几回，记得罢了。”

其实那条旧道并非通往什么风雅景致。少时她嫌随行宫人拘束，曾背著众人从后山悄悄溜走，结果在山中迷路半日，最后还是裴照雪循著她留下的踪迹，将她寻了回来。往事骤然浮上心头，晏青棠眸中那点锋芒不觉黯了几分。云司白将她神色收入眼底，却没有追问，只垂眸思量片刻，才道：“可以。只是别院外必须留足人手，沿途亦须事先查探，以免那条旧道也有人盯守。”

晏青棠听出他语气已有松动，立刻道：“那便叫水月今夜先去探路。”

云司白失笑：“殿下倒是使唤得十分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