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鹿霞之二

郑魁嘴唇翕动，却迟迟没有开口。他下意识朝云司白望去，眼中隐隐带著几分惶然，像是在等他给出一句承诺。云司白神色未动，只平静道：“今日你若还有所隐瞒，往后便未必再有机会开口。”

郑魁喉头滚动了一下。良久，他才颤著手探入怀中，取出一卷以油布层层包裹的纸册，轻轻放在地上，又以双手缓缓推至晏青棠面前。“这是草民先前私下抄存的驿道调令。”

晏青棠垂眸看去，语气淡淡：“既是兵部文牒，为何要私自抄存？”

郑魁指尖一颤，低声道：“草民任职多年，素来有多留一份底稿的习惯。驾部司文牒繁杂，若原册污损、遗失，尚可凭此核对补录，以免出了纰漏。”

“郑书吏倒是心细。”晏青棠唇角微弯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：“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。原想留些旁人的把柄傍身，谁知到头来，反倒将自己逼成了一条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。”

“草民若早知这纸驿道调令牵扯的是何人，便是借草民十个胆子，也万万不敢私自抄存……”

郑魁声音发颤，额上冷汗涔涔：“可任凭草民如何辩解，大人始终不肯相信，只道草民窥见了不该知道的事，不仅设计将草民革去官职，更欲趁流放边境途中，神不知、鬼不觉地取了草民的性命……！”

说到此处，他脸色愈发灰败，连声音都哽在喉间：“若非云二公子暗中保下草民，草民只怕……只怕早已成了路旁一具无人收殓的尸骨！”

晏青棠脸色微沉。能轻易革去一名兵部书吏的官职，又将人流放边境，甚至敢在途中暗下杀手，此人必定官高权显，手眼通天。她早知望归川一案牵连甚广，其中不乏朝中官吏，却始终将目光放在那些身居高位之人身上，从未留意过郑魁这等不起眼的小吏；却不知越是微末之人，越可能在经手文牒、抄录调令之时，无意间窥见最不该见的秘密。有人一手遮天，云司白却还能在途中将郑魁保下，便意味著他不仅知晓此事，甚至能触及那人暗中的安排。晏青棠缓声问道：“郑书吏可知，究竟是何人要取你性命？”

郑魁脸色骤然一白。他张了张口，半晌，才咬紧牙关，颤声道：“是……兵部尚书，陆承渊！”

晏青棠眉心微蹙。她原以为，郑魁口中之人必是云怀璧。未曾想最后说出的，却是陆承渊。她忽然想起陆承渊险些遇刺那日。彼时那人言谈清润，举止温雅，瞧著更像是个身不由己的局中人，实在不像仅凭姓名，便足以叫人闻之色变的人物。可郑魁提及他时，神情却是畏惧至极。若陆承渊当真只是受人摆布，又怎会令一名兵部小吏惊惧至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