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 鹿霞之一

晏青棠眸色骤然一凝。她手中那页军报停在半空，片刻后，终于缓缓搁下。马车在城南长街口缓缓停下。沿街商铺敞著门，檐下悬幡被风拂得轻轻招展，孩童踩著路旁薄雪追逐嬉闹，偶有小贩拖长声音叫卖，热腾腾的白气自蒸笼间袅袅升起。云司白先行下车，随即转身，朝车内伸出手。街上行人熙攘，晏青棠略一迟疑，便将手搭入他掌心，任他扶著下了马车。脚跟甫一站稳，她便不著痕迹地抽回手去。云司白含笑替她拢了拢被风掀起的披风衣角。晏青棠没有理会他，只看向眼前茶楼。茶楼共有两层，檐下悬著一方新漆的匾额，墨底金字，写著“松枝楼”三字。门前摆了两盆常青松柏，枝叶上覆著未化的薄雪，迎客的小二正殷勤立在阶前。见二人走近，小二忙满面笑容地迎上来：“公主殿下、云二公子，楼上的雅间已备妥了，二位里边请。”

晏青棠看了云司白一眼，眼底几分探究一闪而过；他却只垂眸，替她顺了顺袖口，朝小二道：“有劳。”

小二引著二人上了二楼。楼下人声鼎沸，二楼却清静许多。长廊铺著深色木板，两侧皆是以屏墙隔开的雅间，厚重门帘垂在门前，将外头说话声遮得只馀模糊细响。小二领他们行至廊道最深处，推开一扇雕著梅枝的木门。“二位请。”

雅间内布置得颇为清雅，窗扇朝向长街，案上已备好茶炉、瓷盏与几碟细点。角落立著一架四时花鸟屏风，恰好将内外隔成两处，便是有人推门入内，也不能一眼望见里头全貌。门扉阖上后，外头嘈杂的人声顿时隔去大半。晏青棠才要开口，云司白却已若无其事地替她拉开座椅，温声道：“殿下先坐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，终究没有多问，顺势在窗边坐下。云司白随即在她对面坐下，抬手替她斟了一盏茶。茶汤清亮，热气徐徐漫起，将他眉眼间那点温和笑意映得愈发从容。“这便是云二公子所说的好景致？”晏青棠朝窗外看了一眼，语气不咸不淡。长街映著晴光，屋檐积雪尚未消尽，来往行人衣袂交错，远处还有几名孩童蹲在路旁堆雪。景致虽算不上如何出奇，倒也确实热闹。“臣只说尚可。”云司白笑道：“不敢诓骗殿下。”

晏青棠轻哼一声，端起茶盏浅啜一口。不多时，小二又敲门入内，送上几样茶点。除却松仁糕与梅花酥，另有一碟盐渍青梅，摆得颇为精巧。云司白随手取了一块松仁糕，慢条斯理地问道：“殿下可还觉得臣今日是在故弄玄虚？”

“难道不是？”

晏青棠连眼也未抬，伸手拈了一颗青梅。“一进门便左顾右盼，坐下后又只字不提正事。云二公子若再拖下去，我便要疑心，你当真只是带我来看半条长街。”

“既要做戏，自然得演得像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