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惊川之一

陆承渊苦笑一声：“陆某在朝多年，倒也不怕惊。”他顿了顿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色：“只是怕有些东西，终究留不到天亮。”

话音落下，又向云司白郑重一揖，道：“陆某近日政务缠身，已有些时日未能登门拜会云相。今日筵席匆匆而散，亦未及与云相照面，还请云郎君代为问安。”

云司白神色不改道：“陆尚书有心了。”

晏青棠看向陆承渊。这句话听来寻常，像是朝臣之间再普通不过的礼数，可偏偏落在此时，便显得有些不寻常。如今刺杀未明，殿中风波未定，陆承渊才刚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，却还惦记著向云怀璧问安。陆承渊像是还想再说什么，可目光掠过一旁的宫道与仍未散尽的禁卫，终是敛下神色，再度朝二人一礼：“那便有劳云郎君了。”

晏青棠目光瞥向云司白。云司白唇边笑意稍淡。夜风拂过他的袖角，他望著陆承渊离去的方向：“殿下莫非以为，陆尚书方才那番话，是在与臣传递什么暗语？”

晏青棠没有回话，转身便往宫门外行去。云司白也不追问，只敛袖跟在她身侧。直到步上马车，车帘垂落，将外头宫闱与人声一并隔绝在外。马车缓缓驶离宫门。车轮碾过青石长街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车厢内光影微晃，晏青棠始终低眉顺眼，指尖却慢慢抚上鬓边那支金簪——

寒光骤现。她陡然拔下发簪，倾身上前，簪尖直逼云司白颈侧。云司白后背抵上车壁，锋利簪尖已贴上颈间脉搏，只要再进半寸，便能刺破那层温热皮肉。他却没有躲，甚至连眼底那点笑意都仍犹在。“殿下这是做什么？”

晏青棠眸色冷得骇人：“少与我装傻。”车厢狭窄，二人离得极近。她一手撑在他身侧，一手握著金簪，眼中怒意与寒意交缠。她道：“望归川一案，果然和云家有关。”

云司白看著她，久久不语。那份沉默落在晏青棠眼中，便如同默认。握簪的手稍稍下压，簪尖霎时在他颈侧印出一道细白痕迹。“云怀璧是当朝国相，军报入兵部，却不可能止于兵部。陆承渊方才特意提起他，绝不是为了什么问安。”

晏青棠冷声逼问：“云司白，你是云家人。你敢说，你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
云司白眼帘微微垂落，看向抵在颈侧的金簪，忽而轻轻笑了笑：“新婚郎君，暴毙于回府的马车上。”

晏青棠微怔：“什么？”

“殿下以为，这个说法可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