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 暗流之一

“云二公子教得好。”晏青棠话音方落，便听他极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短促，方才溢出唇畔，便已被他压回喉间。床畔玉珠又被风拂得微微一晃，叮铃细响，清清脆脆地传至帐外，荡漾惚恍，叫人多了无端旖旎遐思。晏青棠原本只是想逼他出声，可此刻离得近了，才看清云司白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，唇色也比方才淡了许多。馀光望见云司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著，指节一寸寸泛白。晏青棠眸色微沉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方才那一下，似乎重了些。“还撑得住？”她压低声音问。他似是想说一句无妨，可唇才微启，先泄出的却是一缕不稳的气息。晏青棠眉心微蹙。云司白却在这时忽然抬手，指尖虚虚扣住她的手腕。他的掌心烫得厉害，碰上她腕间肌肤时，像隔著一层薄薄的火。晏青棠心头那点异样又浮了上来，她不由得皱了皱眉。大约是那茶水的缘故。必然是。她冷著脸，将这点莫名其妙的心绪压下去，随即伸手扯过一旁锦被，故意将半截被角拂落床畔。锦被滑下，带倒了小几上的玉盏。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夜里分外清晰，像极了情急之下失手碰翻的动静。晏青棠眸光微冷，忽然一手按住云司白的肩，一手覆上他的唇。云司白眼睫微动。下一瞬，她低下身去，嘴角隔著自己的手背，轻轻印上。掌心触到他的呼吸，有些微热。天色将明未明。满室仍残著昨夜那盏药茶的甜腻气息，混著沉香与烛泪的味道，靡靡沉沉，久久未散。榻前凌乱散著几件衣裳。最外头那件绯色外袍半落在脚踏旁，衣襟松散，金线绣出的海棠纹被压出几道细细褶痕；再往里，是云司白那件月白中衣，袖口恰好搭在晏青棠褪下的披帛上。远远瞧去，竟像昨夜真有过一场缠绵。可事实却是，谁也没有越过那一步。晏青棠卧在榻内，缓缓醒来，瞥见地上那些刻意抛落的衣物，耳根不知是药性馀热未退，还是因想起昨夜那场荒唐戏，隐隐泛起一层薄红。云司白则坐在榻沿，背对著她。那股药性到后半夜才终于退去些许，可他掌心仍带著热意，呼吸也比平日沉了少许。晏青棠看了他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云司白。”

他微微侧首，声音仍哑：“殿下醒了？”

晏青棠盯著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：“我不好看吗？”

云司白一怔。这一句问得太突然，连他素来滴水不漏的神色，都罕见地滞了片刻。他回过身，看见晏青棠仍卧在榻内。她的眼尾因一夜未眠泛著薄红，明明神色冷淡，偏那双眼直直望著他，像是非要从他脸上望出一个答案来。“殿下为何这样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