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风雪之一

“那很好。”他道：“不要轻信任何人，包括臣。”

晏青棠望著他许久，忽然问：“裴照雪真的死了吗？”

这一次，云司白沉默了。红烛忽然爆开一声。晏青棠上前一步，嫁衣曳过地面：“回答我。”

云司白抬起眼：“臣不知道她是否还活著。”

晏青棠眼底方燃起的一点光，转瞬熄灭。可下一刻，云司白又道：“但臣知道，裴将军的死讯，是有人替她写好的。”

晏青棠骤然僵住，死死盯著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云司白从袖中取出一枚半焦的铜符，放在案上。那铜符边缘被火烧得发黑，纹路却仍依稀可辨——玄都军的军符。“这是臣的人在望归川外三十里的一处荒芜山坡寻到的。”他道：“战报上说，裴将军率残部死守望归川，军符与甲胄皆遭焚毁，无从辨认。可这枚军符，却出现在望归川外三十里。”

“若战报为真，这枚军符不该在那里。”

晏青棠缓缓伸手，指尖落在那枚铜符上。铜符早已冷透，可她却觉得掌心被烫了一下。这十几日以来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她抬眼看向云司白，声音微哑：“你想同我做交易？”

云司白望著她：“是。”

“你帮我查望归川的真相，我替你做什么？”

云司白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。那笑仍是温柔的，却终于露出几分藏在温柔底下的城府与凉意。“请殿下做一个与臣琴瑟和鸣、情深不疑的好妻子。”

晏青棠冷冷看他。云司白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：“做给陛下看，做给云相看，也做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。”

晏青棠明白了。这场婚事原是牢笼。可若用得好，也能成为遮眼的帷幕。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“云司白。”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：“你不怕我利用完你，便杀了你？”

云司白将另一盏合卺酒端起，遥遥敬她：“若真有那一日，殿下记得挑个月色好的夜晚。”

他笑得温文尔雅。“臣怕黑。”

晏青棠看著他，竟有一瞬无言。这人委实不像云家养出的棋子。倒像一枚早已生了反骨，却偏要装作温良无害的玉钉。她弯身端起那盏酒。二人隔著半室红烛，没有交杯，各自饮尽。辛辣酒液入喉，烧得晏青棠眼眶微热。她垂下眼，将袖中的白玉珮重新握紧。红烛高照，喜字成双。昭宁公主晏青棠嫁入云家。世人皆道昭宁公主奉旨出嫁，是天家恩典，是云氏荣光，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。却无人知道，这一夜新房花烛，没有情爱，没有温存。只有一桩以婚书为契、以风雪为证的盟约。自此，云司白替她遮风挡雪。而她，要借这一身嫁衣，踏进云家深处，亲手剖开那场被白雪掩埋的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