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风雪之一

云司白微微一笑：“若是父亲教的，臣方才便该亲手掀了殿下的盖头，与殿下饮下合卺酒，再问殿下何时能为云家诞下子嗣。”这话说得温和，却是冒犯。郎君一身喜服，眉目清雅，面色却比外头的雪还淡。这位云氏二公子生得极好，端方如玉，像是被世家礼法与满庭书香养出来的一枝玉竹。可晏青棠望著他，心底仍无端生出一缕寒意。云司白似是察觉了她的戒备，先一步垂下眼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臣不会。”

房中一时静了下来。窗外夜雪无声，红烛照著两人影子，一个坐于喜榻，一个立于案前，明明是新婚夫妇，却比陌路人还要疏离。良久，晏青棠冷笑一声：“云二公子倒是会做好人。”

云司白道：“臣知道，殿下心中已有人。”

晏青棠的眼神骤然凌厉。云司白像是毫无所觉，在她面前缓缓俯身，将手中那盏酒置于地上，而后退开半步，向她行了一礼。不似新郎对新妇的礼，更像是对一位亡者的敬意。晏青棠怔住，袖中的簪子终于松了半寸。云司白直起身，望著她，眸色温润，却深得像藏著许多不可言说的暗流。“臣今日娶殿下，不是要替谁折断您的骨头，也不是要替陛下逼您忘了她。”

“臣是来替您挡一挡这满城风雪。”

晏青棠看著他。她不信。“云家想要什么？”她问。云司白笑意淡淡：“云家想要的很多。权势，名分，皇恩，还有一个能将昭宁公主困住的牢笼。”他说得坦然，反而让人心惊。晏青棠眯起眼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“臣想活。”云司白答得很轻。他抬眸看她，眉眼间仍是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，可烛火照进他眼底，竟照出一点凉薄的锋芒。“也想让一些该死的人，死得明白些。”

晏青棠心口一震，也终于从喜榻上站起来。凤冠上的金步摇随之轻响，声声清脆，却像刀落玉盘。她问云司白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
云司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线缝隙。外头庭中红灯高悬，廊下喜字成双，远处却仍有巡夜侍卫往来。这一场大婚，瞧著是满府喜庆，实则灯火之下，处处都是眼睛。云司白重新阖上窗，回身看她：“裴将军战死望归川后，与她同行的副将一夜之间被调离玄都，军报被封，玄都军旧部遭人暗中监视。殿下若贸然追查，不出三日，便会被困在云府之中，再无出路。”

晏青棠脊背一寒。这些事，她也察觉了。却不想云司白竟知道得如此清楚。“所以你娶我，是为了监视我？”

云司白没有否认，只语气平静地道：“云家要我看住殿下，陛下也要我看住殿下。”

晏青棠眸色骤冷。云司白声音低了些：“可我若不先知道有多少人盯著您，又如何替您把那些眼睛一双一双遮住？”

晏青棠冷声道：“我不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