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 风雪之四

云司白看著她许久。她被他困在双臂之间，明明退无可退，却仍瞪著他，不肯低头半分。那双眼眸里隐隐泛著微光。云司白离得太近，近到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眼睫，惹得她眼帘不受控制地轻颤。望著那双眼，眸底那片沉冷终于微微一动，漾开一缕极淡的波澜。他退了半步。压在晏青棠身前的阴影骤然散去，窗外雪光重新落回她肩头。云司白收回撑在窗边的手，方才那逼人的冷意也随之敛尽，神色又恢复了原先的温和。晏青棠攥著指尖，目光如霜：“你方才是在试我？”

云司白垂眼理了理袖口，声音低缓：“是。”

“云司白。”她一字一句道：“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。”

云司白眸色微动，唇边才缓缓牵出一点笑意道：“臣只是想知道，殿下的意志是否足够坚定。”

“若连臣这几句话都能叫殿下心生退意，”温润嗓音落入耳中，话里的冰寒却直沁心脾：“那往后面对云家、面对宫中、面对那些真正想将殿下拖入泥沼的人，殿下又该如何自保？”

“父亲不会只是说说而已。”说著行了一礼：“臣冒犯殿下，还请殿下见谅。”

“可臣也要殿下明白，从今日起，这相府里所有温和的话，都未必是真的温和；所有退让，也未必没有刀锋藏在后头。”

“包括你？”

“包括臣。”云司白答得很快。晏青棠一怔。云司白唇边笑意温淡：“臣早说过，殿下不要轻信任何人，包括臣。”

“只是……唯独有件事，殿下却一定要信臣。”

“何事？”晏青棠眼底怒意未散，眼尾因方才那一瞬强忍而微微泛红。“往后无论听见什么、看见什么，殿下都不要贸然离开相府，也不要独自去查裴照雪之事。”

晏青棠眼底寒光一闪：“你想拦我？”

“臣想让殿下活著查清真相。”

良久，晏青棠方启口：“云司白，我可以暂且留在相府，也可以暂且与你同行。”

“但你记住，若你再敢用方才那种方式试探我——”她微微停顿，眼底寒意森然。“我一定会杀了你。”

走到桌边，云司白重新倒了一盏热茶，放到她面前。茶烟袅袅升起，将二人之间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隔开些许。晏青棠撇开脸：“我不喝你倒的茶。”

倒也不难猜出晏青棠不肯碰那盏茶的缘故，于是他低低一笑，语气甚是无辜：“怕臣在茶里下药？殿下自幼习武，后来更是与玄都将军一同练武。臣不过一介书生文臣，若真要对殿下做什么，只怕药性未发，手腕便先被殿下折了。”

晏青棠冷冷看他：“文臣也会杀人。”

茶烟袅袅，云司白微微一顿，笑意淡了些：“殿下说得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