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削籍流民灯下同行

第一百零二章削籍流民，灯下同行矮亭周围的烂泥里浸透了黑水。三十七道身影蜷缩在木桩后方，衣衫破烂，面色蜡黄。其中有手掌布满老茧的矿工，有背着破被褥的佃户，有怀抱高热婴孩的寡妇，还有挑着空箩筐的小贩与猎户。寒风吹过矮草，带起阵阵刺骨的冷意。这些人胸膛还在起伏，鼻息带着微弱的热气，确是活人无疑。但在夜风吹拂之下，他们的双脚与下摆正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微光。虚影飘忽，脚底与地面的泥水若即若离。这是被官府或阴司强行削去了户籍阳录的无籍流民。失去名籍庇护，天地不认其为生人。初时只是入夜后身形变淡，待到三年之后阳气耗尽，肉身便会在白昼间悄然消融，活着化作游魂。路旁的深水沟里浮着几具早已腐烂的白骨。那都是前几年交不起阴钱、被活活耗尽阳寿抛弃在此的过路逃荒客。白骨上缠绕着枯黄的草根，死寂无声。矮亭门槛处立着一名手持锁链的黑衣夜巡。他手中握着一面生铁圆镜，冷眼扫过泥坑里的流民。“过关者，每人缴阴钱十枚。”“交不出钱者，当场销去残存阳寿，扣入后山充作夜役拉车推磨。”所谓收税，不过是个由头。逃荒而来的穷苦流民哪里拿得出用阳寿炼制的阴钱。矮亭后方的石磨旁，已然站着十二名眼神呆滞、腰缠生铁重锁的青壮男子。他们原本是过路的脚夫与挑担的货郎，交不起阴钱，被强行灌下迷魂汤，变成了夜路上的苦力。磨盘沉重，磨槽里不断流出暗红色的腥臭血泥。石磨周围散落着破烂的竹扁担与断裂的扁绳。三十七名流民挤在泥坑里，浑身发抖。那名老矿工把怀里发烫的孙儿紧紧护住，眼眶通红地看着逼近的差役。“官爷行行好，孩子高热三日了，放俺们过去寻个郎中吧！”黑衣差役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勾魂锁链猛然甩出，直奔老矿工的肩胛骨勾去。十二名戴着锁链的夜役在铜铃催动下，麻木地迈步上前，伸手抓向流民的肩膀。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踏碎了亭前的枯枝。长明巡夜灯的暖黄光芒如流水般漫过泥坑，将甩出的铁索定在半空。姜明自灰雾中缓步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