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半程夜路死人收钱

第一百零一章半程夜路，死人收钱官道在枯草深处断成两截。吴三更提着布兜踏上左侧的灰土小道。小道两侧没有树影，灰白的泥土里混杂着厚厚的纸钱碎屑。“前头是旧夜路。”吴三更止住脚步，脚尖拨开地表的一层浮土。露出的泥沙里，嵌着指甲盖大小的暗红铜钱。钱面无字，摸上去油腻黏手。那是用活人生血与阳寿熔炼成的阴钱。过路活人走一段需交一枚，折去三日寿数。游魂走一段需留两寸香火，折去三日阴德。若是二者皆无，便由路卡阴差抽骨剥皮，充作路底铺垫的碎石。年深日久，整条三十里夜路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的残骨。微风吹过土路，卷起阵阵刺鼻的焦糊味。姜明腰悬生铁断刃，左手提着长明巡夜灯，立在吴三更身后。五阶夜游郎的灵觉微微放开，便能察觉灰土底下沉淀着数百条被强行折断的生人生机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与腐草气息。吴三更刚迈出右脚，道路左侧的土堆突然裂开。一尊半人高的泥像自土中钻出，泥手死死按住地面。吴三更身后的影子猛然紧绷，像是被生铁钉死在地上，半步无法挪动。整个人被卡在路缘，连抬手都变得异常艰难。“过路客，纳三钱。”泥腹中传出干瘪晦涩的声响。声音顺着地表传导，震得四周的沙粒微微跳动。姜明迈步上前，长明灯向前递出半尺。温润的暖光照在泥皮表面，透过斑驳的泥壳，看清内里封着一缕残魂。魂体穿着旧式的大齐驿卒差服，腰间挂着生铁腰牌，上刻“驿卒周老顺”周老顺当年倒毙在官道旁，尸骨被过路的阴差收走，残魂塞入泥胎充作收钱的门栓。阴司以拘魂铁锁贯穿他的琵琶骨，每收满三百枚阴钱，才准他吸一口泥坛底下的冷香灰。若有行人逃脱，铁锁便会生生收紧三寸，刮碎魂体。日复一日，他连自己生前叫什么都几乎忘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