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.三件事

30.三件事 普通人的十七岁，通常会去做些什么呢？多半是结交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、准备考一间理想的大学，又或者提早踏入社会，学习接下来如何独立生活。但十七岁的徐望生在短短一年内，失去了这辈子称得上最珍贵的朋友、送走一个不爱自己的父亲、被仅存的手足害得身心受创──但至少，还是有个人陪在他身边。他本来以为，这点不会改变。没想到，老天爷连这点都要无情剥夺。他看著王诚之无预警软倒在工作室的时候，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刻。坐在病床上的王诚之却十分坦然。他坦承，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他们家族都有高风险罹癌基因，不只发病年龄早，也大多罹患同类癌症，寿命不长。不知不觉，剩下他一个。因为知道家族遗传问题，他没想要拖累别人，自己活得自由自在。王诚之发现自己生病，至少三年了。前期用药以及饮食控制得不错，现在突然转移，多半是没救了。“小子，我第一次看见你，是你坐在公园沙地里画画，我假装经过你旁边，看见你画的东西，就知道你很有艺术天分。”

他路过公园，观察到这个外表纤细的小男生几乎天天来这里，旁边一个大人都没有。小男孩大多神情放空，盯著沙地。唯一会吸引他抬头的是听见其他小孩跟父母玩耍的嬉笑声。这个孩子很寂寞。那是王诚之心中的第一个念头。某天，他决定停下脚步，蹲在小孩旁边，跟著画画，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停在花上。孩子注意到了，他抬头望向王诚之，两人四目相接。王诚之认为那是他看过最干净的眼神。明明有著非常深的期盼，却隐忍不强求。“我是专门画画的，要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？”

这听起来有够像诱拐幼童的开场白。小孩想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王诚之牵著他的手走去工作室时，脑中蓦地窜过一个念头──原来有个孩子，是这种感觉。让人感到舍不得，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。即使现实中，他们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。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，他陪著这个孩子长大，教导对方所有他会的东西。哪怕没有发病，他也一定会比徐望生早走。这是人体的自然定律。很可惜，这一天提早来临了。他伸手揉了揉徐望生的脑袋，“小子，老师这一生过得很开心，因为我最喜欢的东西，交给了我最骄傲的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