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.如果不认识

两人道别后，谢然独自走在回家路上。他翻开书包，钱包里的几张钞票不翼而飞，有人会定期给他生活费，甚至时不时塞一些昂贵的名牌手表或随身用品，但他一向没有兴趣。丢了这些外在物品，谢然不是很在意。但徐望生看来却不是这样，甚至异常害怕。于是，他第一次对徐望生说谎。谢然只是没想到，用谎言堆积出来的安稳，终究会承受不了愈发蓬勃的贪婪，接著残酷倒塌。徐父回家的频率变高了，他也常问徐望生怎么不多带谢然回家。徐望生摸不著头绪，不过只要谢然同意，不感到困扰就好。因为从未出过什么大事，徐望生渐渐放下戒心。某天，徐望生又被徐父叫去买东西。过往的负面经验使他犹如惊弓之鸟，他绝不让谢然一起跟出门，要对方在家等他，实则是保护身上财产不会不翼而飞。走到一半，徐望生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到钱包。他半路折返，刚走上公寓楼梯，就听见徐父的说话声从半掩的铁门传出来：“对，王大哥，人已经昏了，我马上把他带去你们的分会。您放心，真的是他！我看过照片，也观察和试探他好几次，一定是本人没错！”

他在说什么？谁昏了？“虽然您说是私生子，但他们家很有钱吧？要到赎金的话，能不能给我点分红？我没有功劳，也有点苦劳嘛……”徐父唯唯诺诺应答，听见承诺后，完全藏不住开心的笑意，“两成？当然！好好好，我现在出发到您那里去！”

听完这些话，活像有桶冰水从徐望生头顶浇灌下来，使他周身冻结，寒冷刺骨。心寒到极点，他居然想笑。但他死死摀住嘴，把那个悲凉至极的笑声压在喉间，不让它倾泄出来。疯了，这世界真的疯了。心存侥幸而放任事态发展至此的自己，也是暗地里的帮凶。听见拖动东西的声音，徐望生立刻跑下楼。他无法正面对抗父亲，唯有静候适当的时间点，想办法带谢然逃跑。然后，彻底结束……这段关系。他躲在徐父的厢型车旁边，听见车门解锁的声音，趁徐父背著谢然费劲使力的时候先钻上车，躲在最后排的位子。徐父把人塞在放行李的地方，这样才能避免被监视器拍到有人倒在座位上。车子发动后，轰隆轰隆的引擎声敲击脑门，徐望生躺在地板上，透过座椅下的空隙看见陷入深沉睡眠的谢然。徐望生低喃：“对不起。”视线忽然变得有点模糊。他努力伸长了手，总算勾到谢然微微蜷起的手指。“谢然，如果我们不认识，那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