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疏离

他很久没看到徐望生现场刺青了。不只是汤玛斯，经过的普通民众或同行看见那双专注的深邃眼睛、纤细白皙的双手割线、打雾，一步步上色──拥有艳丽五官的女人温柔地望著某个方向，像是俯瞰人间的高贵天使。从她背后长出的巨大白色翅膀一路延伸到汤玛斯的后背。在当日结束前的最后半小时，完美收工。完成当下，周遭响起热烈掌声。汤玛斯看见成品，感动到快哭了。漂亮不在话下，当模特儿还不用付钱，简直赚翻了。徐望生没注意到，有个从头到尾驻足到尾的观众全程录影，然后透过手机跨越遥远国界，将所有过程传送到另一个地方。盛璿曾在当地混了一段时间，找到认识的人帮忙并不困难。起初的用意仅是想确保一下安全，不过看著看著，就忘了时间。他想，在现场的人也是一样的。会心甘情愿为了那双手停下脚步，欣赏艺术萌芽茁壮，乃至含苞盛放的美丽。他看著徐望生拍了拍陌生男人的肩膀，接著有另一个女人和小孩出现，热情拥抱在一起。此时，徐望生很识相地往后退开，默默注视著他们一家。又来了。那种孤独的疏离感自单薄背影蔓延开来，那个人明明活在这个世界里、在同一天空下，却有什么隐形的东西笼罩住他，踏不出那个冰冷的外壳。可是，他又太会藏了。好比说，陌生男人喊他的时候，他会重新戴上笑容，使人看不出异常。莫名的冲动驱使，盛璿拿出私人用的手机，传出讯息。隔不到几秒，他看见电脑萤幕上的人感应到震动，低头注视，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。上面写的是：“拿到冠军了吗？”

徐望生点开回应：“你以为冠军是路边的蘑菇啊？”想摘多少就有多少。隔了一下，他又打字：“后天啦，学长用抢的也会抢回去给你。”

盛璿回答：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
第一天的展期结束，徐望生的《天使》获得当日评比的亚军，冠军是一幅极具个人特色的神明佛像刺青。不管名次高低，能得奖已经是殊荣，汤玛斯一家都很替他开心。回去路上，徐晓也难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开了眼界后，整个人也更有活力。不过主因还是因为他知道徐望生跟他一起，那种亲人给予的安全感令他无所顾忌。总算能好好休息。但身体隐隐发热的感觉让徐望生有种不好的预感，他拿出事先准备的感冒药多吞了两颗，疲倦加上时差影响，还有药性发挥得很快，视线逐渐朦胧，他甚至忘了自己有没有跟盛璿报告一下今天有奖入袋，便沉沉睡去，彻底和外界失去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