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坠落与重生 (7)

施海允急忙冲上来想拉住他，话说到一半却噎住，在她的记忆中，弟弟向来是个天塌下来都一声不吭、比谁都坚强的蚌壳精，此刻却是泪流满面，眼底全是心碎的绝望。面对少年的声声控诉，吕家父母脸上闪过羞愧与狼狈，吕母绞著手，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，却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：“我们、也是为了婕安著想啊……”

“程同学，你不懂我们做父母的心情。”吕父叹了一口气，声音里依旧带著抹不掉的固执：“婕安才十八岁，她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走，如果现在进了精神科、留下纪录，她这一辈子就被耽误了……”

“她还是个女孩子啊！”吕母接著哭喊：“万一这种病历被学校、甚至被以后交往的对象发现了，你让她以后怎么交朋友？怎么谈恋爱？怎么结婚生子？我们是在保护她的未来啊！”

“难道死掉了会比较好吗！”

怒吼声贯穿了整条走廊，吕家父母如遭雷击，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。“砚真。”施海允眼眶潮湿，将弟弟拉进怀里，掌心不断抚顺他的背：“没事的，有姐姐在，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帮婕安的，我已经答应你了，不是吗？”

尽管滚烫的泪水还在程砚真的眼眶里打转，但那双紧紧拥住自己的手是如此坚强有力，让他惴惴不安的心有了落脚的归所，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。施海允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从心疼弟弟的情绪中抽离，重新摆出专业的姿态，转身面对那对满面愁容的父母。此时的吕父看著施海允，就像是抓住了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，语气终于软了下来，甚至带著一丝祈求：“施同学……你是学心理的，你有什么办法吗？只要……只要不留下病历纪录……”

施海允心里暗叹一口气，要让他们妥协大概是不可能了，只能采取折衷办法。“我能理解两位身为父母的考量，但依我的浅见，即便这次的伤势痊愈了，她因为恐惧而诞生的防御型人格也绝对不会自动消失，如果继续放任不管，下一次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保证。”

“那怎么办才好啊？”吕母急切地抓住施海允的手：“施同学，拜托你！只要你能帮婕安，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！”

“如若两位还是坚持不让她看精神科，或许……我可以以类似‘私人辅导老师’或‘家教’的身分定期跟婕安谈心。我会从旁协助引导、稳定她的状况，并尽可能找出发病的原因，至少先让她维持正常的生活。”说到这里，施海允话锋一转，语气添上了警告：“但如果情况持续恶化，即便我不说，医院这边恐怕也会依规定通报强制就医……两位觉得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