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倾颓与处所 (6)

第四章 倾颓与处所 (6) 吕婕安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的。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眼皮，伸手在昏暗中摸索，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正搁在矮几上充电，只能勉强撑起还有些酸软的身子，笨拙地翻下床，像只企鹅般摇摇摆摆地走过去接通，开口时嗓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。“喂……”

“婕安啊，台北下大雨了吧？你们回到宿舍了没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略带焦虑的询问，吕婕安浑身一震，瞬间清醒了。“到了到了！妈，我已经回到宿舍了！”

吕婕安懊恼地抓了抓乱发，都怪那场无妄之灾打乱了生活步调，竟让她忘了抵达学校后该先向父母报个平安。思绪飞转间，她便已决定好不告诉父母宿舍出状况的事，以免他们担心；至于暂住在男友家一事……对她而言就更加难以启齿了。于是，她巧妙地略过所有细节，软下嗓音老实道歉：“抱歉，因为刚回来太累，不小心就睡著了，现在……外面确实在下雨。”

她握著手机，视线随之这句话环绕屋内一圈，最后停留在窗户上，气密窗虽将雨声隔绝在外，但那密密麻麻、肉眼可见的雨丝仍在无情地拍打著玻璃。这时她才注意到，沙发上的被褥被随意掀开在一旁，程砚真不在这里，就连厕所的灯也是暗的。程砚真出门了？也是，如若他在家，应该不可能放任吕婕安的手机铃铃作响。但是这么晚了，还下著大雨，他能跑去哪里？“既然下雨了就别乱跑，好好休息、储存体力，明天还要上课呢。”

母亲的叮咛将她的注意力勾了回来，吕婕安乖巧地应道：“好，我知道。妈跟爸也早点休息，晚安。”

原本以为通话就此结束，正当她准备移开手机时，听筒那头却又传来母亲欲言又止的声音。“那个、婕安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，随后她听见了妈妈深深吸了一口气。“无论如何，妈妈都是支持你的，我只希望你过得好。”吕母一字一句说得很慢，仿佛正将满腔的情感灌注在声音里：“所以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，一定要……好好爱自己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一时之间，吕婕安有些不知所措，直觉告诉她，这番话背后应该藏著某种深远的意涵，可她却猜不透那究竟是什么，只能试图放轻语气来缓和气氛。“我知道啦……妈，你也是啊，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了，要好好休息、去做你喜欢的事，真的不用太担心我！”

吕母的嗓音却夹杂著苦笑：“做父母的，哪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呢？”

这番话让吕婕安联想到了程砚真，他也曾用这种无奈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。“现在还有砚真会照顾我，不会有事的啦！”

“砚真……”

吕母似乎嘀咕了什么，吕婕安一时没听清楚，追问道：“怎么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