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灰雪与春风 (4)

第三章 灰雪与春风 (4)

她的梦，正下著雨。醒醒啊……婕安……

求求你、快醒过来……

婕安、婕安……

狂暴的雨声企图吞噬一切，那人声嘶力竭的哭嚎却试图撕裂重重雨幕，只为守住她的神智不被黑暗吞噬。求求你、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没关系……

求求你、醒来吧、婕安……

到底是谁在哭呢？她无从知晓，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，唯有自己能终止那人的悲伤。因此，即便浑身剧痛得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，她仍咬著牙，奋力撑开沉重的眼皮。视线的缝隙间，一闪一闪的微光刺入了瞳孔，那似乎……是镜片折射出的细碎光芒。婕安……婕安、婕安！意识回笼的前一刻，她认出了那个声音。“……砚真？”

“午安，睡得好吗？”

带著轻快笑意的嗓音与梦境里的截然不同，伴随著也并非嘈杂雨声，而是车内音响播放的抒情歌曲。吕婕安眨眨眼睛，看著身侧转动方向盘的程砚真，觉得似曾相识，同时也忆起了他们正在返乡的路途上。“我好像做恶梦了……”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高速公路上，程砚真专注于路况不便分神关心，但语气里透著浓浓的担忧。见状，吕婕安赶忙解释：“没、没事啦！不是说‘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’吗？所以我已经没事了喔！”

程砚真弯了弯唇，却仍是神色郁郁：“是什么样的梦啊？”

如果照实说，会不会让程砚真更加担心？吕婕安不禁犹豫，可话已出口，再卖关子只会延长他的焦虑，索性心一横：“就……我梦到自己受了很严重的伤，你哭得很难过，在大雨中一直喊我的名字。啊，梦里的你好像还戴著眼镜，好怀念……不，我是说，你现在不用戴眼镜真是太好了！”

天啊，她到底在说什么啊！吕婕安懊恼地在心里尖叫。虽然现在的程砚真意气风发，无论对什么事都游刃有馀，可吕婕安曾见证过他黯然的国中岁月，那个面黄肌瘦、饱受同侪霸凌的小男孩，在他的记忆里绝对是段黑历史，自己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提起呢？“还真是个可怕的梦啊。”

看，程砚真的脸色比刚刚更惨白了，全都是她的错！“就是说啊，还是现实比较好……”吕婕安干笑两声，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，得尽快转移话题！忽地灵机一动，她佯装开朗地开口：“对了砚真，你回家的时候安琪都怎么安置呀？跟你一起回来吗？”

话虽如此，可刚才放行李时，她注意到后座与车厢都没有任何猫影。难道说程砚真养的猫，连和她同坐一台车都不愿意吗？想到此，吕婕安便有些郁闷了。“我请了认识的兽医帮我照顾一个周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