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0章 自祭文

杨广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门槛旁边，看着雪落在那些露出来的青砖面上，落上去就化了，洇出一个个细小的深色圆点，像有人在砖面上点了一排细密的墨点。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廊下。后来那些日子里，杨广有时候会路过侧门。张卫国大多数时候蹲在院子里某个角落，修窗框、补廊柱、修马车轮子。有一次他蹲在后廊修补一根被冻裂了的廊柱，柱子根部裂了一道缝，从膝盖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面。他用凿子把裂开的地方剔干净了，拿一块新木料嵌进去，再用麻绳箍紧。杨广骑马从后院的马棚出来的时候经过后廊，勒住马看了他一眼。他的手冻得发红，拿麻绳的时候手指不太灵活，缠了两圈才收紧。杨广骑在马上看着他把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紧了，拿小锤敲了敲箍口，确认不会松脱。他的手停下来的时候在嘴边呵了一下，搓了搓手指，然后继续干活。杨广骑在马上，手搭着缰绳，没有走。他看着张卫国把那根柱子修完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，然后蹲回去收拾工具。他把砂纸卷好塞进工具箱的夹层里，把凿子擦干净了搁进去，又把那截替换下来的旧木料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一会儿，才丢进旁边的废料筐里。他站起来拎着工具箱往侧门方向走了。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偏过头对着杨广的方向说了一句：“明天降温，把马的蹄铁换了会好些。”然后他继续走了。杨广骑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。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，然后策马沿着后院的小路走了。那天的骑射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手冻僵了也没有停。他射了四十支箭，有三支脱了靶，其余的都扎在靶心周围，有一支正中红心，箭头没入草靶的深度跟以前差不多。他收了弓坐在马背上喘气的时候，看见侧门那边的雪又积起来了，但门槛前面那条窄路上没有雪，有人又铲过了。那天晚上杨广坐在书房里读一卷孙子兵法。他读到了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这一句，念了两遍，然后搁下了书册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，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，但他没有立刻关上。他往侧门的方向看了看，那边已经暗了，但雪还在下着，在灯笼光里纷纷扬扬的，像一层碎银子被风从高处撒下来。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关上窗回到书案前坐下，重新拿起了那卷书册。后来有一天早上杨广去马厩的时候，发现马蹄铁换过了。新的蹄铁是铁匠打的，四个蹄子都换了一副，旧的搁在墙角，磨薄了一半。他蹲下来看了看新蹄铁的接合处，钉得稳，边角打磨过，没有毛刺会刮到马蹄的肉。他站起来的时候往侧门方向看了一眼，没有人在那里，雪已经停了，地面被扫干净了。他骑上马的时候感觉马蹄踩在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