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照顾

病人体力本就不好，又加上长期营养不良，徐晓很快陷入熟睡。徐望生赤脚走到厨具柜，一拉开橱子拿出安眠药，赫然想到徐晓八成看见了。但小孩涉世未深，纯看罐身肯定猜不出是用来治疗什么的。倘若徐晓天真开口询问，他也不会避讳回答。这年头，吃安眠药的人可多了。生活压力大，各种原因都有。混著水吞了一颗入喉，他连忙滚到地铺上，正要把手机转为勿扰模式，工作室帐号忽然传来私讯。“学长，是我。”

徐望生差点把手机摔出去。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”

看见制式开头之后的一连串数字，徐望生是真想摔手机──好歹活了二十五个年头，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西元生日？谢然这个神经病！不过，那家伙真的是谢然？明明以前是一头耀眼金发，还挑染几绺特殊发色，老师怎么劝都不听。徐望生就是靠著那头特殊发色认人的，放眼望去，整个高中找不出第二个有这种江湖发色的学生。药效渐渐发挥效力，徐望生的眼睛有点难聚焦在萤幕上，但他的手指还在动作。有段时间，他擅自加大药量，导致严重副作用，出现复杂性睡眠行为，简称梦游。他发了奇怪贴图给客户，最夸张的是乱打电话说些没有人听懂的外星语、唱一堆五音不全的流行歌，然后隔天忘得一干二净，活像被附身中邪。被俏扰过的客人因此知道他的毛病，有些人大骂他变态俏扰，不再往来，这是正常人的反应，徐望生也清楚是自己理亏在先，无从辩解。而那些愿意体谅的，竟然是陈明德那类的人。无怪乎陈明德他们一直觉得徐望生需要被“照顾”，听见他的胡言乱语跟无厘头的发神经行为，很难不放在心上，自然而然当成小弟在养了。只是照顾过了头，就是难以言明的困扰。他不想跟谁太过亲近，以后会很麻烦。徐望生的大脑一秒关机，手指却仍在动作，还顺利按下发送。一大串莫名其妙的爱心贴图，最后是一句话：“你才不是谢然、我脑子不好、老师死了，我也要一起死……”

另一端的盛璿手指一顿，他站起身，叫来司机。司机战战兢兢跟在行走如风的青年身后，问：“少爷，这么晚了，您要去哪里？”

“找人。”

“谁还劳烦您亲自去找？”找人只是一通电话的事，看要活的、死的都能处理。盛璿似乎觉得烦，伸出手，命令道：“钥匙。”

“嗯，啊？啊！”司机马上把车钥匙恭敬放到对方掌心。“不用跟来，我自己去。”

接著，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私人道路尽头。没多久后，门铃声响起，因药效彻底昏死的徐望生无法感知外界，最后是被吵醒的徐晓默默爬起来，走到门口去，小心翼翼打开门─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