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十六)逗留人间的理由

(十六)逗留人间的理由刘怡珺放下手机。“安明玮现在在佳瑛家，好像有脏东西追上她了。”

“是喔。”

阳凯翊头也没抬，垂头看著自己的书。刘怡珺轻叹一口气，她越来越能体认到自己给大家带来多大的麻烦，但想到被剥夺掉所有可能性的死亡，她依旧打了个寒颤。“阳凯翊，你──”会还想活著吗？话到嘴边，又缩了回去，刘怡珺改成另一个她也很想知道的问题，“今天我还会做梦吗？”

“你的灵魂波动暂时稳定下来了，应该不会。”阳凯翊从小说中抬起头看她，“但如果一直胡思乱想下去，可能还会。”

“我也没办法啊。”刘怡珺嘟嚷一声，接著看向阳凯翊，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了，“安明玮说你曾经是个人类，因为灵魂不完整才滞留人间。”

“没错。”阳凯翊表情不改，但眼睛又往下看回书本上。“为什么……灵魂会不完整呢？”

阳凯翊继续看著手上的书，沉默的时间长到让刘怡珺以为不会收到回答了。“因为邪神。”

当刘怡珺已经放弃，看回自己的习题时，却听见了阳凯翊低沉的嗓音，她抬头望向对方。“什么意思？你也跟那怪物签过契约？”

“我如果跟邪神签过契约，早就被当奴隶了，”阳凯翊语气平淡，“跟邪神签约的人不是我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
“我只能说，”阳凯翊轻叹一口气，“不要以为成为怪物的奴隶，只会影响到你自己。我原本其实还能活更久的，只不过……”

剩下的话，阳凯翊似乎不打算说完，刘怡珺垂下眼，她想起她之前在图书馆门前跟阳凯翊失控的哭诉。“如果人终有一死，为什么我这么早就迎来终点？为什么是我？为什么不是别人？我还想多陪陪妈妈，我还想去很多地方，我还想留在这个世界上……为什么是我？为什么我不能再活久一点？”

那个时候阳凯翊没有嘲笑她，没有用冷言冷语戳她，而是……

“是啊，为什么呢？”

那话语中无可奈何的温柔，以及环住她身体的温暖，她都还记得。阳凯翊生前死后发生了什么，她想知道，不过她现在明白真相有可能很沉重，所以她终究没有再追问这件事，而是换了另一个她也想知道的话题。“那天邪神说，回收灵魂可以接收我的情感碎片，对你有好处？”

“你要明白，最低阶的死神就是一群灵魂不完整无法升天的人类，用情感碎片慢慢修补自己灵魂是我们工作的目的，我们只是想赶快完整灵魂离开这种‘只是存在’的状态，跟你们一样去‘下一个地方’。”阳凯翊似乎猜到刘怡珺在想什么，又补充道，“放心吧，对完整的灵魂来说，去‘下一个地方’已经不需要那些东西了，不如说快点放下那些爱恨纠结才不会想逗留人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