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三章 老百姓放鞭炮

第三百三十三章老百姓放鞭炮 路通了的当天晚上，王德厚在院子里叫住我。他站在那排月季花盆旁边，手里没有端茶杯，风衣的领子翻起来，像是刚从外面回来，还没来得及整理：“今天有人来找我。”我问他什么事，他说：“问能不能在正式通车那天放几挂鞭炮。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定了的事。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花盆边缘轻轻叩了两下，节奏比平时快一些：“是李长山让来问的。他说村里有人提了这事，想放几挂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我说，路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，放不放，你们自己定。” 第二天早上，天还没亮透，我被鞭炮声吵醒了。不是一串，是好几串同时响的。先是村口那边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，然后歇了约莫十几秒，路中间又响了一串。我没有换衣服，穿着旧外套就出了门。走到双河村口的时候，看到路边站了二三十个人。有人推着自行车，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穿着平时下地干活的旧衣服，也有人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。没有人组织，没有人站在前面喊话，鞭炮声把所有人都拢在了一起。李长山站在人群外围，手里没有拿东西，正看着路面。老赵站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袖口处有一道干透的泥印，像是早上已经去过地里一趟了。鞭炮还在响，不是那种大挂的连串炸响，而是一截一截的，在路边和路面中间轮流响起。声音在田野上散开，又被新修的路面反弹回来，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声场。一个年轻人跑过去点燃了第三串鞭炮，纸屑被炸开，纷纷扬扬地落在路面上，红纸屑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格外显眼。李长山蹲下来，伸手把飘到路边的一片纸屑捡起来，放在掌心看了看，又轻轻放回到路面上。我站在人群后面，等鞭炮声停下来之后，他们才开始往路面上走。有人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用脚底确认这段路是否真的已经完工了。有人走得很急，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压的东西一步走完。没有人喊口号，没有人鼓掌。鞭炮响完之后，路面上的纸屑被风吹散了一些，有一些嵌进了沥青表面的细缝里，像红色的印记。天亮之后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老赵是第一个到的，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，在路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沿着路肩走了一段，像是赶在鞭炮响之前先用自己的脚步声试了一下路面的硬度。有人推着电动车停在路边，有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。没有人组织，没有人站在前面喊话，但人自然而然地聚拢了，像是路本身把他们带到了同一个地方。鞭炮响了大约十几分钟。声音不大整齐，断断续续的，有时候隔几十秒才响一串，像是一个人正在犹豫该用什么节奏来结束一段漫长的沉默